秋天新长出的无数个含含

春天种下一个含含,
秋天收获无数的含含。

【白昭】无题

纯~肉~,无剧情无内容,

真·肉~文练笔,

结尾收的很奇怪,因为到文章二分之一处我大概就练够了,但是,但是好像又不能不给结局,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最后就四不像了;

渣昭性格也很奇怪,可能有点精分;

白起性格也挺奇怪的,和上面凑一对,同样精分;

大家将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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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一生(十)

前文:

一生(一) (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

 

“自驾游这种智障活动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在被堵成一团的绕城高速公路上,在一辆别致的银灰色745Li中,在铺了纯白色羊绒垫的后座上,嬴倬小公子脱了鞋袜,来来回回滚地跟个暴躁球似的,

“四个小时,我们已经在绕城高速上被困四个小时!”

许是因为晕车,嬴稷面色恹恹,但他仍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正扒着车窗喃喃嘀咕“我以前怎么没觉得天朝有这么多人”的儿子,

“倬倬,注意形象。”

“注意个屁!”嬴倬怒道,“有本事你先把我从高速上放下来啊,还有,咱家不是有专机?你发什么病非要自己开车去?”

“……”

“讲真话!不许糊弄小孩子!”

“因为……”嬴稷稍稍停顿,突然十分正经地用手指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农田和和街边破破烂烂高矮不一外表还涂了“治肾虚请到天明仁爱医院”广告的标准村镇二层小楼,

“因为你长大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上一堂教育课,让你认识一下真实的世界,那些你在飞机上看不到的,底层人民贫困且充满生命力的真实。”

“……”

“我说啊,爹,你知道这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地头是哪儿吗?”嬴倬语气凉凉,“全国第一批典范村示范点,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全国文明村镇,全国乡镇企业思想政治工作先进单位。别看人家审美奇葩,但是和‘贫困’好像没有半毛钱关系吧。”

“……”

其实就是因为前两天你爹(和我)正好看了一个关于两个男人在自驾游途中在海边艳遇的爱情动作类小视频……白起单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来回敲击,心不在焉地想。

“前面两公里处有一个休息区,”白起瞄了一眼导航,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让他也心生烦躁,“要不我们在那儿先休息一下,等人少了再出发?”

斗嘴斗得得正厉害的一大一小无人理他。

无人理睬就当默认。

磨蹭了半个小时后,白起终于顺着车流把车停进服务区,嬴倬在车里面被憋得够久,白起手刹才放下,他就如一只渴望自由的鸟儿,迫不及待地飞出去享受自由。

“早点回来。”白起对着倬倬的背影喊完这句话,转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嬴稷,“洗手间?”

嬴稷摇摇头,“我头有点晕,”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在车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白起注视着他,点头。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我去去就回。”然后拎了水杯下车。

他先打了热水,接着往回走,拐弯进了服务区里面的小超市,超市老板是个看上去气质斯文的年轻人,他坐在柜台后面的摇椅上,膝盖上躺着只猫,手里捧着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

《霸道总裁爱上我》。

来不及为超市老板的阅读品味而感到担忧,白起单手敲击柜台两下,“先生,有晕车药吗?”

躺在摇椅上撸猫的老板十分不耐烦地从书后抬起半张脸,

“你长眼睛了吗?”

“……”

“长眼睛的话自己不会找?”

“……”

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这前后一百公里找不到第二家超市,而嬴稷正在车里等着自己……

可能是路怒症的余波还没散去,白起感到自己心中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强迫自己反身到货架上一层层找,而越找,白起火气就越大,这货架也不知道是谁整理的,啤酒旁边放的是威化饼干,威化饼干边上是牙刷,牙刷身边是水桶,而水桶一旁搁的却是可乐……这居然是按字母表排的?。

耗了好半天,白起从角落里垒成一落的浅蓝色文件夹和专门给孩子玩的小手鼓中间翻出了晕车药。

“结账。”言简意赅,白起连半句话都懒得多讲。

“三十。”

白起打开钱包,许是他心中火气太旺,动作太粗鲁,一用劲,员工卡连着五十元的绿色纸钞掉在柜台上。

白起正打算伸手去捡,却听到一个略惊讶的声音,“你在大秦工作?”

猫咪从膝盖上跳下来,对方从摇椅上站起。

“大秦,”超市老板的语气仿佛充满了怀念,他走过来,拾起白起的卡,“真巧,我以前我在那儿工作过。嬴董事长还好?”

“好。”

闻言,站在柜台背后的人笑了笑,“那就好。”他话音听上去很有些伤感,“这个算我请你,”

他把晕车药递在白起手上,

“不要钱。”

白起下意识想拒绝,可一回忆起对方刚刚的服务态度,连三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收下。

“你……”跨出店门,虽然知道自己不该管闲事,但白起没忍住,

“你认识董事长?”

“认识。”对方道,表情像是在一瞬间黯淡下来,

“曾经很认识。”

 

“你去了好久。”白起甫一归来,嬴稷就抱着他胳膊,歪着头小声嘟囔。

白起倒了杯温开水,拆开茶苯海明的外包装,甚至他还在口袋里藏了以防万一的草莓味糖果,然后尽数递在嬴稷面前,

“晕车药,张嘴。”

嬴稷张口,“啊——”,喝水,吞咽,一气呵成。

吃完晕车药,嬴稷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还有多久?”他赖在白起怀里问。车内逼仄狭小的空间让他不适,下意识地想往白起那边缩。

白起将他搂住,“看前面的路况。顺利的话,两三个小时;不顺利的话,七八个小时。”

“时间好长。” 

“也还好。”白起安慰他,“哪怕七八个小时,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你说的倒轻松,”嬴稷忿忿道,往白起身边又挤了挤,“你又没在车里呆过这么长时间。”

白起静静注视着对方,不说话。

“啊,看来你呆过啊。”嬴稷后知后觉。

“是,我呆过,”白起心平气和道,“这几年还好,往年过春节,没四十小时以上的长途客运我都回不去。”

“从部队出发,先坐火车十四个小时,再换乘四次汽车,最终才能到市里,市下面有县,县下面还有镇,镇离我们村还隔了两座山头,光是攀那座山也要七八个小时。”

嬴稷打了个哈欠,他看上去像是有点累了,眼角都要泪光闪过,他想了一会儿,说出两个字,

“好远。”

“是挺远的。”白起承认。

嬴稷头靠在白起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白起,”他忽然喊,看着后视镜里抱着自己的那个人,

“你是……”

他吐出来两个字,却蓦地发现自己想问的问题太多,你是谁?你是哪里人?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他和白起睡了将近有一年,但临到头,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嬴稷知道白起曾经是军~人,也知道他曾经被魏冉照顾,甚至知道自家集团市场部主任司马错的儿子司马靳和白起在军中曾有过战友情……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对方,你家在哪里?你为什么退伍?你为什么来到这座城市?你父母在哪里?

“怎么了?”白起见他发呆,关心问。

“掉头好不好。”嬴稷忽然道,他抬起头,正对着白起的眼睛重复,“掉头。”

二少爷,你这是想到一出算一出啊。白起心里诽谤,但他面上不显,静等对面脑子里的天马行空。

“我们去你家怎么样?”

出乎意料。

“我们不去鹭城了,去鹭城的路被堵成那样,我们掉头,”嬴稷对着白起道,略有紧张,“反正快春节了,我跟你回,唔……唔,回家……”

最后两个字很轻,轻到听不见。

以吻封缄。

明明面对着面,这个吻却来得那么快,那么急,那么热情满满。舌尖,牙齿,上颚……每一处,每一寸,攻城略地。

嬴稷有点沉迷这个吻。

可就在这时,

打开车门的声音,

“亲爱的papa,我,被广大人民群众所喜爱的……喂!狗男男们,你们在干吗?!”从外面闲逛了一圈才恢复回来的儿子一脸震惊地看着相互拥吻的两位:

“真是饥不择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男盗女娼,男默女泪……”

“够了!”嬴稷呵断对方,然后装作没事人一般,“你也不小了,我也不过是以身作则,让你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做‘感情和谐的父母关系’。”

“……”

“哦,感情和谐的父母关系?”

倬倬歪头,拉长了声调,用一种看傻子的怜悯目光望亲爹,

“那我就问一句啊,就一句。”

“你和姓白的,在床上的时候,到底那一位是父?那一位是母啊?”

 

虽然嬴稷似乎生了心思想陪白起回去,但这事没那么好成,“我父母已经去世很久了,村里亲戚也不剩几位。”白起十分平静道,“你陪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嬴稷想了想,“那二老的最后魂归何处?”

白起疑惑望他。

“清明节,”嬴稷道,仔细地用手拢了拢白起鬓边碎发,“清明节我陪你去扫扫墓,你说好不好?”

白起笑了,忽然间,很想把嬴稷抱在自己膝上细细疼爱。

“你啊你。”他心中有些情绪说不出来,“谢谢你,不过我清明节不一定有假。”

假期?假期算什么……要不是你不乐意,信不信只要我不要脸上那层皮,我能让你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是假期而且工资还照发不误?

嬴稷心中诽谤,只是,

等下。

那个谁好像和自己说过,“你要是嫌他太忙,就给他换个工作。”

换个工作啊。

嬴稷在回忆扒着曾经情深望着自己,但除了节假日却总是一脸无奈,号称没时间陪着自己的白起,

那颗沉寂已久的“包养之心”似乎蠢蠢欲动……

“哎,阿起,你要不要……”

他眨眨眼,

“要不要换个工作?”

PS:

求助,写文控制不住自己的表达欲该怎么办?

【白昭】一生(九)

“我知道我需要确定向量的结构内积,所以按照书上的例题,以傅立叶函数作为basis,将矢量代数从三维转到了希尔伯特空间,由此可得两个粒子的状态,但是我下一步就做不下去了……书上是怎么从这一步到这一步的?”

嬴稷拿着准高中生的作业本,手都在颤抖。

“这个,……”海归硕士支支吾吾,一脸绝望,“你亲爹我离开校园有段日子了,对有些基础知识啊,记得不是很清楚。嗯……话说希尔伯特空间是什么?”

嬴倬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这当口,门口传来“嗒嗒”敲门声,三下后,白起推开书房的门:

“开饭了。”

“怎么?”男人摘下系在腰间的浅蓝色围裙,看了一眼房间里正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

“功课还没辅导完?”

“……”

“现在初中生作业很难吗?”高中肄业水平的白起一边好奇,一边走过来,他对父子俩自荐道,“我来看看?”

呵呵,你就看看吧。

嬴稷面对白起笑得十分灿烂,你个小山村出来的高中生,怕你比我还惨,到时候连题目都读不懂。

白起匆匆扫了一眼,转头问嬴倬,“哪里不清楚?”

嬴倬和他爹一个态度,随手用水笔一指,“例题的这一步到这一步,为什么可以得到这个结果?”

白起沉吟半晌,然后顶着嬴稷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容笑道:

“因为柯西——施瓦茨不等式。”

什么?!

嬴稷惊呆,嬴倬傻眼。

“如果向量u,v在空间中是任意向量……然后代入换算出来,就是书上的结果。我记得希尔伯特空间继承了大部分欧几里得空间的概念,其中就包括了柯西不等式。你理解了?”

嬴倬目光涣散,似懂非懂地犹豫中。

“那先去吃饭,”白起道,“吃完中饭后楼上睡一觉,醒来后继续思考。”

为白起沉重的学霸光辉所镇,嬴倬不由自主点头。

哄走了初中生,白起笑着,拉了一下身边人的小手,手指和手指之间玩着勾勾绕绕的把戏,

“身体还好?”

吃干抹净这四个字真是好,里面的风流旖旎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身体还好,不过……你先让我缓缓,”嬴稷一脸生无可恋,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实在是震惊啊,我国人民子弟兵的教育成果实在是令人惊叹,你老实告诉我,你身边战友难道每一个都能理解什么叫希尔伯特空间?”

“差不多吧。”白起云淡风轻道,赶在嬴稷发狂前补充了两句,“我以前做班长时,曾有幸带过一批国防生,国防生嘛,你知道的,都是从各个大学各个专业招收过来的人才。有个别几个舍不得自己的专业,带着专业书就跑过来了,我闲得无聊就随手翻了翻。”

“……”

“司马靳就是数学系的,托他的福,”白起继续道,“《数分》,《数论》,《泛函分析》,《数理统计》,《模糊数学》,《系统论》……差不多就翻了这些吧。”

“你退伍……退伍也有两年了吧?翻过的书还记得?”

“记得。希尔伯特空间不就是《泛函分析》里面的?是很基础的内容。”

“……”

“怎么了?”

“没什么,”垂头丧气的海归硕士望之十分痛心,“亲爱的你太厉害了,我简直恨不得,唔,恨不得,恨不得把你当成人才推荐给我们敬爱的党中央啊……唉。”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春节,在这个以外来务工人员为主的一线城市里面,大街小巷里的商店,店铺等都凄清了不少。

“祝胡同学在新的一年里学业有成,万事如意……”用过中饭,嬴倬并没有如白起所言跑过去睡午觉,反而是拿着钱包一溜小跑上了街,到了晚饭点才回来。

熊孩子兴冲冲拎着一打贺卡进家门。

嬴稷站在倬儿身后,看着贺卡上被儿子亲手写上去的字,插嘴问,“胡同学是谁?你相好?”

“去你的!他也配?”嬴倬头也不抬对亲爹直扔白眼,“你以为个个是你啊,选妹子不好,非往男人跟前凑?”

“咳咳。”

白起在背后干咳两身,用手敲了敲书房的木质门板,假装不闻,“快过年了,我和你父亲下午在家商量了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起稍稍顿了一顿,看小孩子不在家两个大人在家里小视频公然外放并且以身作则胡天黑地的事情想来还是有点羞耻的,但白起表情很正经,

非常正经,正经到宛如完全不知道下午小视频的内容是两个男的在旅行中……咳咳咳咳。

“你父亲建议今年春节自驾游出去过,我个人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春节?什么春节?”嬴倬还是头也不抬的状态,“啊,我有好多年没过了,无所谓的,看你们两个人的需要好了。”

嬴稷在白起耳边窃窃,“这孩子一直在国外上学,现在应该是圣诞节假期。”

“不过,我倒是建议你们俩去找个什么情人谷啦,蜜月胜地啦,最好还有诸如‘三生石上定姻缘,情人树下寄红线’等活动。你们两现在正处于热恋期,我身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好孩子……”

“咳咳咳咳。”嬴稷咳得十分用力,果断下决定,“那就这样定了,海边沙滩的阳光七日游!”

“哦。”嬴倬对此反应冷淡。

至于白起,白起尴尬两声,才不会透露下午小视频里面的爱情动作刚好是发生在阳光,沙滩,碧海,蓝天……

“胡伤,公孙衍……”嬴稷粗粗扫了一眼桌面,眉尖一挑,“全是你同学?这么多张也没留一份给家里?”

“你也没说你要啊?”嬴倬振振有词,“他们才不是同学,这是这次留学生交换活动留下来的友好交流任务。倒是你,我就算给你贺卡我写什么内容啊?祝你和白伯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熊孩子,我觉得你是越来越欠揍了啊。”嬴稷语气幽幽。

“咳咳,”白起再次干咳两声,伸手搂住嬴稷的腰,“借你吉言。”

熊孩子表情矜持,“客气客气。”

“喂,你们两,”嬴稷头一抬,给白起一个“哼”的表情,然后走到嬴倬身边,低头,脸色慢慢变得凝重,他不去望儿子,只是道,“你多写一份贺卡,”

嬴稷斟酌了一下用词,“就说我真的很感激您平日对我的照顾,即便今年过年我不能够在你身边,我也希望我对你的祝福能够陪伴你度过新的……”

不等他说完,嬴倬把笔一摔,面色阴沉,“我不写!”

“我从来没有陪过她,见过她的次数都很少,如果爹你真的觉得,把孩子随便往国外哪个寄宿学校一扔,然后按月打钱这也叫‘照顾孩子’,”嬴倬的音调越来越高,“那我就认命。我没外婆,也没爹!”

“那也不是随便哪个寄宿学校,这个学校我查过……”

“重点不是这个!”嬴倬高声道,声音中饱含激动,“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每次看我的样子,简直嫌弃到死,恨不得把我活活劈成两半,郑袖看她膝上那条狗都比看我客气!”

“我和我妈哪里对不起她了?就算妈和你离了,就算郑袖一直讨厌你,就算你某些作风真的真的真的很让人恶心,但妈凭什么让郑袖这样蹉跎?你知道妈死前一直在呼唤郑袖吗?可郑袖怎么做的?派了律师来,她女儿快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嬴稷沉默地听着,白起看不清他眼里的翻滚波折,只是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很微妙的气氛。

悲哀的,无奈的,认命的,厌恶的,烦躁的,以至于发展到最后,

一片虚无。

白起上前一步,很想抱住那个人。

“是我的错,”嬴稷低头道,语气中有种令人惊异的平静,“你和阳阳都没有错,全是我的错。”

他再三重复,

“全是我的错啊。”

 

事后,嬴稷的情绪很是低落,他本是个爱笑爱闹看上去没什么心肺的人,当然他实际上也是,但白起大扫除的时候曾从地下储藏室翻到过一个留声机,留声机里藏了本很古旧的练习册,上面是很稚嫩的字体,

人生三大幸,童年丧父,青年失母,老来兄弟姐妹全家死光。

白起见状先是心惊,然后是心凉。

他每每看见在他面前没心没肺,蛮不讲理的嬴稷,他想问,却不敢问,你当年,是怎么成这个样子的?

再往后翻,后面还有一段话,半文不白,潦草至极,白起勉强看了个大概,大概是嬴稷对其周边人的分析,为利的,为名的,还有为色的……仿佛所有人聚在他身边都有目的。

他一条条写,细细梳理,每个人都被他抽丝剥茧拆了个干净,白起跳过这几页,直到最后,剩下简简单单四个字,

遂绝爱道。

遂绝爱道。

旁边有动静,白起猛地一惊,却看到洗漱完毕的嬴稷慢悠悠掀开薄被,揉好枕头,钻进被窝。

他怕黑,床头灯被他扭曲了弧度朝下,白起那边都是暗的。

他对着灯,和以往不太一样,看上去没什么活力。

白起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他知道身边人没睡,开口,

“你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没人理他。

白起心里叹一口气,伸手拍拍枕边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坎过不去,”他摸到嬴稷的手,抓着不肯放,

我爱你,他想,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分担一下。”

室内地暖烧得旺盛,白起觉得自己心里手里都汗渍渍得。

过了很久很久,“呵,”那边终于有反应了,笑了一声,“你睡你的吧。”

嬴稷转过身来,望着他的目光很柔和。

“睡吧。”

白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顺他言,乖乖躺了下来。

“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上你了。”刚睡下,白起就听到在耳边回旋的轻音,很低的一下,却在心底一个炸雷,轰的一声,理智都有点飘忽。

“真的,”嬴稷道,

“不骗你。”

【白昭】一生(八)

豪门伦理,日常家庭撕逼,

放飞自我的产物,有大纲有结局,但就是没有坚持按大纲来的心.......

作者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系列。


服侍嬴二公子用过餐,白起简单收拾碗筷,他记得走廊尽头往右拐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三五个微波炉和一个小的洗漱台。

冰凉的流水划过指尖,白起的思维不禁飘得有点远,凉凉的,樱桃,喂食,舌头划过手指的触觉……哪怕才从恐惧中缓过神,嬴稷这人也不老实。

湿漉漉的眼神,缠绵指尖的唇齿,以及欲说还羞的态度……白起当机立断站起来:“我去洗个碗。”

嬴稷在他腰间掐一把,背后笑的像个小狐狸。

水流声汤汤,白起将洗好的碗筷整理好,正准备回去,却隐约看见门口有熟人走过。

白起疑心自己看错,他往门口走两步,却不想正好和人正面对上。

嬴荡不过抬头望了一眼白起,擦肩而过。

“嬴先生是来看弟弟的吗?”白起开口问道,“不是这个地方,嬴稷在从这里走到头往左拐第四个房间。”

“弟……啊,是你啊。”嬴董事长似乎心不在焉,凑近了,白起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怎么,嬴稷生病了?严重吗?”

白起沉默了一下:“还好,小毛病而已。”

“那就好。”嬴荡顺口道,“劳烦您照顾嬴稷了。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提。”

白起点头。

他看得出来嬴稷和亲朋之间关系不大好,任谁眼没瞎,这点都能被看出来。

这气氛是有点尴尬了,大秦集团董事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难得见一面,你陪我到处走走吧。”说完,他补充,“ 我好久没见他了,也了解了解他最近的情况。”

他说这话的时候,白起心里很是怀疑,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刚才说的“嬴稷在从这里走到头往左拐的第四个房间”。

白起也不说破。

和嬴稷磕磕绊绊近一年,他知道嬴二公子日子过得不顺畅,但对此也没细究过。但想来这也是正常的,嬴荡和嬴稷同父异母,两个人能看顺眼彼此才是见鬼。

白起跟着嬴荡往前走,嬴董事长的目的地并不远,坐电梯上了两层楼便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七楼。

嬴荡似乎对该楼层熟门熟路,径直往里走。白起在后面跟着,出电梯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楼道口的示意图,人民医院康复中心。

走廊很安静,来往的护工相比楼下也少了很多。走在前面的嬴董事长似乎有心事,一副心思沉郁的样子。

直到某间病房的门口,

甫进入,便看见有一男一女一少年站在里面。

女人有一头束在身后的乌黑长发,她穿着富贵得体,人半靠站在病床边缘,十分惨淡地望着病床上的患者。

男人则站在她身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而至于一脸失措地坐在病床附近小椅子上的少年,白起认得,是前几天早上他亲手送出去的嬴柱。

嬴董事长的脚步猛地停了,白起能感受到身边人刹那间的精神紧绷。

“燕先生,”嬴荡缓缓开口,一个字一用力,“好久不见。”

“是,”燕先生微微一笑,神情和蔼,“与嬴董事长一别数日,燕职亦十分想念。” 

对于这些客套话,女人充耳不闻,她弯着腰,手颤抖地握住病床上病人的手,一言不发。

白起不动声色望前右方向走了两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可以看见病床上的人。

是个妇人。

年纪不轻,皮肤已经松弛,一头银发杂乱地散在耳边。

“妈,”

女人轻轻喊了一声,闻言,嬴荡和燕职都蓦地安静下来。

“妈,”

女人帮病床上的妇人理了理头发,发丝缠绕在指尖,明明望背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在哭,

“妈,女儿来看你了。”

 

在白起有限的记忆里,嬴荡和嬴稷是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嬴稷的生母是继室芈氏,而嬴荡的母亲,则是原配魏氏,一位出身于南洋魏氏财阀的大小姐。

当然,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姐姐,魏氏所生,出路不明,嬴稷也很少提对方。

对于魏氏,白起自是从没见过,讲道理,他连芈氏都没见过。

而现在,

妇人躺在床上,只能听到一起一伏呼吸声,一动不动,宛如死人般宁静。

白起无不悲哀地看着病床上的她,他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在对方的鼻翼里面有着一根细细的塑料管。

那是鼻管,而这层楼是康复中心。

这是植物人的待遇。

嬴稷没说过这一位原配的结局,但白起从未想过对方的处境会有什么不测,南洋一带鼎鼎大名的财阀魏氏曾横跨数个行业,资产数百亿,身为魏氏的女儿,哪怕和嬴董事长离了婚,结局也不应该凄凉。

“妈用过饭了?”

“用过了。”嬴荡回答,他站到他亲姐姐的身边,像是要给对方力量,“护工半个小时前才给妈做的鼻饲。”

“鼻饲鼻饲……”女人低着头,“很痛苦吧……”

是的,的确很痛苦。白起想,他技巧性避开某段不好的回忆,他转头看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病房角落的嬴柱,格格不入。

嬴柱也看到了他,朝他善意地点点头。

说实话,有的时候白起真搞不清楚嬴家内部的事情,比如嬴柱,明明也是嬴稷的孩子,但和嬴倬看上去就走的不是一个路数。白起在嬴稷那里就见了那么一次嬴柱,在日后的日子里他也问过倬儿,柱儿怎么了?然而嬴倬却白眼一翻,要他少管闲事。

“你是谁?”

白起回过神,嬴荡的姐姐正姿势笔直,面色不善地望着他。

“我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对面轻飘飘一问,“你是跟着嬴荡来的?”

白起下意识回答,“是。”

仿佛是触发了什么很不好的开关,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嬴荡干咳了两声,“姐姐,这位是……”

“这位先生,你会开车吗?”

女人干脆打断,权当身边嬴荡不存在,问了白起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会一点。”

白起含糊道。

“那你日常可真是要留心了,”女人笑着道,两只眼睛弯成细细的一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第三章第四十二条,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驾驶人应当降低行驶速度。”

“安全驾驶,应该从你我做起。否则的话,”她继续,保持微笑,“我会很高兴哪天能在燕郊的宝山公园看到你。”

“姐姐!”嬴荡道,“你误会了!”

宝山公园?

白起闻言眼皮子直跳,宝山公园在本市可谓是人尽皆知。无他,每每清明节,大部分人总是要去一趟的。

“我误会了?”姐姐笑道,“是啊,五年前我也是误会你了,你那天没有从马来西亚回来,你那天也不在晋中机场,你也没有在哪里等某个人冒雨赶夜路去接你。我全误会了,你什么错也没有。”

“不是,”嬴荡语气梗塞道,“不是这个事情,我……”

“姑姑,”

嬴柱小朋友突然发言,

“你真的误会了,”孩子从一边的小板凳上跳下来,“他是稷叔叔身边的人,稷叔叔喜欢他。”

稷叔叔……

但还没等白起反应过来,

“哈,稷叔叔?”做姐姐的笑道,白起形容不出她某一刻的表情,就像碎裂的拼图被强行复原,

她其实是带笑的,整个人却十分冰凉, 

“看来那小杂种现在和你一个毛病啊。”

白起猛地抬头。

 

“你去哪里了?”嬴稷问白起,“这么久?”

白起坐在嬴稷身边,微微侧首,望向窗外:“没什么,”他淡定道,“遇到了一个熟人,然后和人为了某个很没有意义的称呼争论了一下。”

“?”

白起不说话,只是把嬴稷搂进怀中。

嬴稷由着他抱,只是反手也搂紧他,并顺带着把脸埋入对方怀中,

“你遇到那一位熟人了?”

白起没想瞒他,“你哥哥。”

“啊,”嬴稷像是不意外,“那那个很没有意义的争论……你是遇到我姐姐了?她说我什么了?魏夫人车祸后也住进了这家医院,我姐姐每周来看她一次。”

嬴稷笑嘻嘻地仰头,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走廊没人,趁机在白起唇上亲一口,“小杂种?小畜生?还是其他的?”

白起对他的表现略惊讶,“你倒是不讨厌她?”

“我干嘛讨厌她?”嬴稷笑了,“我素来怨天憎地,但遇到她,也不得不端平了姿态。你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吗?你当然没见过,但我看过,她从小学芭蕾,气质非常好,我以前在剧院看过她跳《天鹅湖》,”

“自愧不如,相比当时的她,自己就像个洛特巴特脚下踩的一滩泥,而她真的是纯洁高贵的奥杰塔。” 

白起搂着他的腰紧了紧。

“比起嬴荡,”嬴稷道,“她真算可爱的了。”

像是陷入了某个回忆,嬴稷久久不说话,窗外蓝天白云变幻,白起回忆刚刚楼上的那一幕,奥杰塔……嬴稷刚刚指的是白天鹅?

白天鹅。

娴静的,高洁的,轻盈的,美丽的,惹人怜爱的,公主奥杰塔。 

病房里的女人,半蹲在病床边,握紧母亲的手。

两个人沉默良久,

白起先打破,

“你晚上回去想吃什么?”

嬴稷眼珠子滴溜一转,十分垂涎地往白起怀里又缩了缩,

“吃你好不好?”

白起闻言好气好笑,他也是先用眼睛余光瞄了一眼门口,嗯,很好,没有人,

飞快地在对方腰部以下拍了一把,

还没等对方瞪大眼睛抗议,又顺势在嘴上亲了一下,

“好啊。”


PS:

改了一下易太后的设定,之前的形象和苏姬有点重复,同样是发疯,发疯的贵妇和发疯的农妇还是要有点区别的。毕竟前者只是植物了一个妈,日子还能端着过,而后者则是活不下去,多年学的礼仪算个屁。

【白昭】一生(七)

更文的困难在于:

很忙的情况下没有时间更,很闲的情况下没有心情更。

闲里找忙更文的时候,想的是“我这个文章要表现什么思想”,忙里找闲更文的时候,想的则是”......管他呢,垃圾破文让老娘怎么爽怎么来。“

简言之,《一生》这文麻烦让我放飞一下.......

话说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产出过”正儿八经的文章“,”内容充实的考据“,”有条有理的脑洞“......

前文:http://1043660257.lofter.com/post/1d9daa3a_1144aa31

时钟滴答,嬴稷没有回来。

白起坐在客厅的沙发,略有些疲倦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开门的声音,他抬头,却不是楼下是楼上。

嬴倬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下楼,同情望他:“渣稷还没回来?”

白起摇头。

他今天本不该来的,但是前日里他遵守诺言,真把嬴稷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给彻彻底底狠干了一遍,狠到对方第二日早晨甚至都赖在床上没法起来,白起见状心里不免担忧,第二日也没通知一声,就直接过来了。

但是他不在。

“可能出去玩了吧。”嬴倬眨眨眼,“他以前经常这样的,你也用不着等他。”

白起静静地望他三秒,开口,“你早点睡,第二天还有课。”

“喂!”

嬴倬小朋友愤怒地一甩毛巾,“我说你们这些大人说话很没劲啊!你在这里干等能等到什么时候?姓向的最近不是回来了,那货肯定去找姓向的了。”

“我去打电话问他!”

说罢,少年急冲冲冲上楼,白起坐在楼下,来不及阻挡,只能听到楼上一大关门声。

有什么意思呢?

我就算知道他在那里,但有什么意思呢?

“喂,是姓向的?嗯嗯,对,我就问一下我那死鬼爹?”嬴倬端着手机从楼上走下来,“啊,你说你们分开了……哦哦,感情姓向的你也不知道啊。”

“小秦河,茉莉花路和文汇路的交界口,那里有一家清吧,姓向的说他们就是在那里分开的。”嬴倬侧过头对白起道,“白……白起,你就去附近看看有什么高级酒店,现场抓奸,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少年还象征性地举起他的小爪子,在空气中抓了两下。

“酒店那里能随便进?”白起道,“算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我也早点走。”

“别啊,”嬴倬道,腮帮子鼓鼓,“我爹这个人就是欠收拾,你没事要多管管他,把他扔床上打一顿,你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白起闻言,笑了:“不敢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拘他一辈子,他想,心里实在是累。

白起站起来,往门口走。

“白叔叔?”

嬴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客厅的光源下,他咬咬唇,鼓起勇气,

“白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白起捏着门把手,已经踏出去了半只脚,他似乎为这个问题而感到困惑,迟迟不肯给答复。

“白叔叔?”

“来吧。”

他最终道。

 

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觉得我要死了。

 

白起走到河边的时候才猛地惊醒。

他实际不想来的,感情上的这点事他还是能看得开,强扭的瓜不甜,他管不了嬴稷,嬴稷也不肯给他理由管。

但不自觉的,竟然走到了这里。

河风不是很烈,但也惹得岸边柳絮四处飞舞,天空繁星闪烁,举头见不着一丝月光。

白起走在河边,四周,万籁俱静,黑的怕人。

不应该啊,白起想,他虽不熟悉秦河这一带,但多少也知道文汇路附近有个广场,这个广场很有名,有名到上了中央电视台——广场舞忠实爱好者们曾和附近临街住宅区的居民因噪音问题而武斗过。只是现在,

万籁俱寂。

除了厚厚沿河边零零散散的,散发着白色昏暗光晕的路灯,这一圈没有一点光亮。

他走到嬴倬说的那个地址,白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但是既然来了,那就来吧。

是个酒吧,木质的门把手上面还细心的挂了个“closed”。

白起叹了一声,好了,线索就此断绝,没有人知道嬴稷后来去了哪里。

他转过身,打算走人。

 

我死了的话,不会有人伤心。

很重的血腥味。

很重。

一瞬间,天崩地裂,是真的天崩地裂啊,天在动,地在摇,有无数个影子扑上来,然后白昼消失,瞬间黑暗。

骨头应该断了,“咔嚓”几声,十分清脆。

没有水,渴。

没有肉,饿。

不能动,神经应该死去了,很重,麻木,疼痛到最后的没有感觉。

我为什么不死?

我应该去死的。

我的父亲不喜欢我,疏于管教,不知礼仪,是他因意外而不得不面对的产物。

我的母亲不喜欢我,我离开她太久了,久到彼此之间都无感情,连伪装都懒得伪装。

我的妻子怨恨我,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为什么你不去死!

我的儿子责怪我,你真恶心,真的恶心。

可以去死了。

你这样人,可以去死了。

 

可是我还能听到呼吸声,

在逼仄的小环境里,

一下又一下,

我忽然不想死了。

 

我想活,可是没有人希望我活。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应该去死的,

你怎么能不死,

可是我想活。

可是没有人希望我活。

 

“加油,”

是谁在说呀,

“你能活下来的,”

我找不到你,

 

白光扫过来,

恍惚中被人抱住了,是很熟悉的味道,很甜,很香,我很喜欢,

“阿稷!”

嗯?

“阿稷!”

嗯。

“没事了,”是真的很熟悉的味道萦绕在中间,强光打在身上很刺眼,嬴稷看不清光背后的人,“没事了没事了,你没事了。”

 

我没事了啊。

怀里嬴稷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没有焦距,没有波澜,直如死了一般。在漆黑中,白起将抖成筛子的对方从逼仄狭小的洗手台下面小心抱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阿稷阿稷。”

白起的怀抱温暖而体贴。

没事了。

嬴稷眼珠子稍稍动动,他枕着熨贴而熟悉的味道,脑袋一沉,摊在白起怀里。

 

“怎么样?”

虚弱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嬴稷慢慢睁开眼,眼前的影子有点重,他定定神,看到了白起。对方弯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里还用刀削着个苹果。

他开口,语气居然十分嫌弃,

“我不吃苹果。”

白起拿着刀削皮的手稍稍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弄完最后一点,然后抓着苹果咬一口,抬头看人一眼:“没说给你。”

“……”

“我可是病号啊。”嬴稷语气幽怨,充满哀叹。白起心底对他翻了个白眼,放下苹果,端起搁在一边的保温杯,把里面的菜给他一份份端出来,

瘦肉粥,鸡汤,炒芦笋。

旁边还放着一个玻璃碗,里面盛满了深红色的樱桃。

白起将他从床上扶起来:“自己能吃?”

嬴稷抓着他的手,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不能。”

白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认命坐在床头,环着看上去并无任何毛病的嬴稷,给他一口口喂粥。

“你啊你,”白起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嬴稷挑挑眉。

“为什么不和大家说?”白起看着对方喉结滚动,一口一口地消灭着碗里的肉粥,“你分明有严重的……”

嬴稷抬头。

“爹!”

一声呼喊,白起和嬴稷双双向门口望去,站在医院走廊和病房交界处的嬴倬神情十分紧张冲进来:

“爹,你还好吗?”

他身后还跟着个人,对方穿着附属中学的校服,藏青色羊毛衫配深黑色的西装裤,外套则被小心地折好挂在胳膊上。

“还好还好。”嬴稷客气道,“你爹我就是喝多了吐到马路上去耍了一晚酒疯,倒在绿化带里正打算亲近自然,以天为被地为席。只是不巧半路遇上了你敬爱的白伯伯,你白伯伯少见多怪,非拉着我去医院洗胃……”

“哦,”嬴倬拉长了声音,神情顿时冷淡,“那你明晚可以继续喝。”

嬴稷无所谓笑笑。

少年见状转头就走,陪着他来的人十分局促地冲着嬴稷喊了一声“嬴叔叔好”,也亦步亦趋跟着走了。

“严重的……”白起继续他,想起值班医生对嬴稷的诊断,“黑暗恐惧症。”

“你怕黑。”白起言简意赅道。

“孩子气的毛病,”嬴稷不以为然,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哎呀呀,”他四处打量周围,“你怎么把我送这里来了?”

“?”

“也没什么,这里……算了。”嬴稷抱住白起,“倒是你,”他现在吃饱了,喝足了,也有精力闹了,“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里面了?”

白起搂住他,下巴抵着额头:“感觉。”

嬴稷一脸不信。

“不骗你。”白起道,那个时候,他的确很想回头,但是,也就是一瞬间的福至心灵,他看到木牌“closed”下面还有一小行数字,是店主的手机号码。

也没有想怎么样,只是打通了电话,说明了情况,他说他有东西遗失在了里面,麻烦对方重新开一下门。

白起的态度不强硬,他甚至也不理解自己的举动,如果对方拒绝,白起当时想,那就算了。

可是店主居然同意了。

天注定。

白起摸着嬴稷腰间上下,他害怕回忆,他日后估计会永远不敢去想那一晚嬴稷的样子,

瘫在地上,抖得不成人样,一摸他,身上全是虚汗。

“也不是很严重,”嬴稷道,“月亮,路灯,手机……有一点光都能适应,晚上睡觉打开窗帘就行了。这个毛病不是先天的,我活还是能活的。”

白起注视着他。

“好吧,”嬴稷坦诚,“我承认我晚上睡觉要开夜灯是因为我怕黑。”

白起在他额头上亲一口,云淡风轻,

“日后也继续开。”

PS:

最近最想写的脑洞大概是”白武安杀人续命救渣昭“

自幼体弱多病被医生宣布活不过二十岁的小渣昭,遇到了忠心可靠的白起起,白起起为了让小渣昭,与......与随便哪个魔神签下了契约,

杀人续命。

白起每杀死一个人,这个人的部分生命力就会赠予渣昭。

但是契约式有代价的,作为代价,魔神规定了,

”你一定会死在那个人手上。“

白起是注定要被阿昭杀的。

.......

算了,我那天还是来写一点正经内容吧,考据考据。

最近编程编的脑子都要死掉了。

【白昭】随意二则

为了证明我情人节还是想干事的......


1)

晚上七点,政政从市第一中学下课归来。

右手食指对准指纹检测仪,“嘀”的一声电子声,按下门把手,屋内嘈嘈杂杂的电视剧声便顺着门缝流进耳朵。

“起来!”

“切,没情趣。”

政政向前走两步,在客厅沙发上,自己的堂叔嬴稷正像一只暹罗猫一样,乖巧柔顺地躺在同居对象白起的大腿上,一双眼睛还亮闪闪。

“我就是有情趣,”白起对赖在大腿上的某人十分冷漠,

“今天晚上的碗也是你洗。”

“......”

“你知道你这叫婚骗嘛!”嬴稷愤怒抬头,“当初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时候,就追着人家喊小甜甜,说什么洗碗做饭家务活你全包。好啦,现在人追到手了,就开始嫌弃人家,大冬天的,连碗都要我自己洗!”

白起弯下腰,单手捏住在他腿上来回捣腾的某人的下巴,

以下省略五千字。


本来十四号是想接着写的,结果那天上午跑出去讨债了(手动再见),我后来尝试着想继续更,结果我忘了.....

忘了自己后面该写啥了。


2)

大概是关于护手霜的脑洞?

白起起从军在外十分幸苦,特别是在遥远的南方,时不时要遭受来自独属于南方的大自然冬季魔法攻击......

因此手上有了茧子和冻疮。

阿昭昭在后方看得十分心疼,于是千金求方,求得吴越护手霜一管。

情人节,

阿昭昭傲娇地向白起起递出软膏: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白起起:......(看到膏状固体,心满意足)

......

......

阿昭昭:我觉得你好像用错地方了(手动再见)。


【白昭】一世梦(十)

他记得,那个时候,姊姊还没有走。

王兄一脸不耐烦地坐在她身边,姊姊双臂交叉埋首趴在席上,而她,手里拿着书,正在笑着考校他书文,

“壮儿好聪明,”

温暖的手落在自己头上,

她的笑脸是离得那么近,眼底的欢喜是那么真实,

“你日后呀,必将成才。”

 

“悼武?”

秦王的关注点似乎不大对,“悼武悼武......”像是很有趣一般,“年不称志,辟土斥境......”

燕女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少女身体上浓郁的白芷香味传入鼻端。

“我兄长走了,”秦王抱起身边的公主,澧儿张开双臂,咯咯笑着缩到爹爹怀里,“他们给他的结局是‘悼武’,你说,如果是我,我的结局会是怎样?”

燕女目光如水,温柔地跪坐在他身后,“妾身在。”

秦王望着手臂中的公主。

“无论是什么结局,”背后燕女的声音细不可闻,却坚定,“妾身都会在。”

殿内的烛光跳跃了一下,嬴稷仿佛出了神。

良久,“澧儿今日说,是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抓着父亲衣摆不肯放松的小姑娘闻言眨眨眼睛,“嗯嗯”,然后将下午的奇遇告诉了父母。

“她们觉得我还是个小傻子,好糊弄的很,”澧儿撅起嘴,很不满,“可我才不是!”

秦王拍了拍女儿的背,他环顾狐绥宫左右,最后目光却落在了燕女白皙纤细的手上,,

“悼武王后......是疯了啊。”嬴稷盯着那双手,若有所思,“因王兄乍崩,王嫂伤心过度,一时迷了心窍。”

燕女抿了抿嘴,“倒也是可怜。”

“是啊,可怜。”嬴稷点头,不反驳。他握住燕女搭在他肩上的手,“真可怜,”

“敢问......妾身平日里能去探望一下?”燕女用另一只手拢了拢额角沐浴过后的碎发,小心问,“听澧儿所言,她那个样子,实在是算不上好。唉,妾身昔年在蓟都也曾听过这一位王后,也曾感叹过她的好运,想不到如今......魏王的子嗣,也是这般下场。”

悼武王后嫁得好,当然是嫁得好。她本就是魏王的女儿,嫁给昔年太子荡之时,秦国正如日初升,而魏国在襄王治下,也算是偏中天一点的正午时分,秦魏联姻,可谓是强强联合。入秦后,听闻太子荡对她也是敬重有加,夫妻和睦,羡煞众人。再加上她夫君太子荡的生母,那一位惠文王后,也是她的嫡亲姑母,更是让她无了后顾之忧。

只是,谁能料到,好运不过一年,纵使贵为王后,也就落了个在宫中疯癫失智的结局。

也是这般下场......嬴稷知道燕女是想起了自身,昔年燕女也曾承欢燕王膝下,料定未来太平和满,结果一场子之之乱,匡章兵临城下,逼得燕女硬生生看清了现实。

“你平日无事便去看看她吧。”嬴稷道,“她是可怜,真可怜。”

 

两日后嬴稷接待了赵使,楼缓是个守规矩的人。明明在护送公子稷入秦一事上赵国出力最大,他却偏偏肯等,用他的话来讲,“赵侯不过是赵侯,楚王却是楚王,公侯伯子男,王居诸侯之上,若遇事,自然是楚王,燕王,韩王先请。”

宫内火墙烧得旺盛,秦王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在内室,他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面前的竹案,

“楼子言重了。赵侯的威名,即便寡人远在蓟城也曾听闻。”

楼缓拜谢。

秦王的身后坐着三个人,一位是秦王的生母芈氏,嬴稷今年一十八,距离秦国认定的二十岁成年尚留两岁,按旧礼,太后临朝。至于另两位,不用想也是现任的秦国丞相们,右丞相严君樗里子和左丞相甘茂。

“这是赵侯亲笔写下的文书。”楼缓从袖中恭恭敬敬取出一个青色布囊,双手平举,敬给前方的尚书王稽。

王稽接过布囊,略微检查,将其端给秦王。

秦王稍稍检查了一下布囊两端的封缄,绳索和紫泥的保留完好,赵王的印章也十分端正。拆开最外层的青色裹衣,里面是白色的内囊,继续拆,才能看到深藏在最中间的尺素。

秦王读信,身后的太后似乎动了一下。嬴稷一目十行,飞快扫完,抬头问楼缓:“这是赵侯的意思?”

楼缓应道,“然。”

“这便是了,”秦王叹道,他拾起手中赵侯的信文,向后,视线落到芈氏身上,微微一笑,示意王稽将其递给站在另一边的严君。

秦国智囊阅毕,望着楼缓,不置可否。

见状,秦王起身,这是他在路上便和楼缓隐约默契好的事情,他对楼缓大拜,“有劳先生指教。”

楼缓推辞,言不敢。

如是三。

三辞三让,礼成。

“稷日后有劳先生,还请楼子日后多指教。”嬴稷重复道,“先前一路相伴,稷早知先生大才,赵侯肯割爱,真是稷之大幸,”

楼缓心中通透,他此番离赵入秦,赵侯早与他说了此节,也与他订下了誓约,“臣虽尽力竭知,死不复见于君矣。”

赵雍知他心事,明白他是害怕李兑等人对他的厌恶与谗言。

你去吧。赵雍道,寡人会信你。

然后赵雍顿了顿,像个孩子一样对他微笑,眼里是促狭,我发誓。

我发誓。

我发誓我会相信你。

如此,楼缓看着面前的秦王,这个人不是赵侯,但赵侯却让自己先辅佐他。于是,他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秦王多礼,缓不敢辞。谢王之厚爱,”楼缓口中平静道,眼前却不自觉浮起了多年前赵侯的身影,

“缓区区薄才,愿供王驱使。”

 

屋内一灯如豆。

白起晚上睡得早,他用餐完毕,喝了点酒,读了会儿书,看了看屋外尚算瑰丽的天色,一阵疲倦涌上心头,不知怎的,靠着地上的软席就睡着了。

梦里很安静。

像是热情过后的疲倦,白起闭着眼埋首于嬴稷胸前,耳边秦王的声音有点喘,呼吸声一起一落,几下以后才恢复平静。

一阵窸窸窣窣后,秦王从他身底下出来,白起隔着月光看着对方弯腰拾起地上白色中衣,随便往身上一披,走到案前,提起金色龙首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清辉洒在他身上,白起见了只觉好看。

白起看得痴迷,却不妨对方走回来,秦王纤细的手指落在他脸上,清香袭来,白起捏住,放在唇边,在掌心里咬了一口。

月光下秦王的面色很朦胧,

“你喜欢澧儿吗?”

秦王那双眼睛幽幽的,语气淡得像他身上的香。

白起才在他身上发泄过,你情我愿后肉体心灵上一阵疲倦,他拿着秦王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喜欢。”

那是你的女儿,我会喜欢。

嬴稷大概是笑了一下,姿态优美,仪容端庄,那看上去像是个很美好的夜晚,“这样啊......”对方喃喃道。

“那么......”

 

有人!

那双手才碰到白起,白起就猛地惊醒,他扣住来者的手,用力将其控住,同时弯腰跳起,腿部用力,一个反身,将对方扣倒在地。

面对面,嬴稷睁着一双惊讶的眼睛望他,

“白大夫好身手。”

白起赶忙松手,他心下尴尬,“是你......”说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才的梦境,欢好后两人之间的一点的暧昧,这个“你”便不免弱了下来,带了点缱绻温柔的意味。

窗外月色正好,白起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他压着嬴稷,本想赶快起身,然而他看着秦王那双眼,幽幽的,淡然的,月光下仿佛能勾魂,

白起低头在对方唇上碰了一下,低声问,“你来干嘛?”

木窗开着,随着风飘来一阵宾客喧闹的声响,加上黄杨木制的隔板不隔音,白起定定神,知道自己没睡多久,现在也不算很晚。

“你刚刚做梦了?”嬴稷忽然抬手,理了理白起额角的碎发,“什么梦?”

白起又在对方唇上碰了一下。

在月色的照耀下,肉眼可见,秦王的脸蓦地浮上了一层红晕。

“只是来看看你。”

半晌,秦王低声道。

 

在更早的时候,在楼缓被拜为客卿后,客卿爵同左庶长,岁俸五百石,良田十顷。

楼缓是被赵雍举荐的人才,秦赵现今交好,秦国不得不用这样的人。

“王上。”

众人离开之际,楼缓故意落后了一步,低低一声,传入秦王耳中。嬴稷知晓他的意思,与他人道别后,给王稽使了个眼色。

“有何言?”

“无他,”楼缓笑道,“只是某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王上还记不记得一个人?”

秦王不动声色,“谁?”

“白起。”

来自赵地的使臣看上去十分认真,“护送王上归来有功,现在膚施司马氏麾下做事,目前逗留于咸阳还未归去,就是这一位,”

楼缓重复,

“白起白大夫。”

ps:

1)楼缓

楼缓将使,伏事,辞行,谓赵王曰:“臣虽尽力竭知,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是何言也?固且为书而厚寄卿。”楼子曰:“王不闻公子牟夷之于宋乎?非肉不食。文张善宋,恶公子牟夷,寅然。今臣之于王,非宋之于公子牟夷也,而恶臣者过文张。故臣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子勉行矣,寡人与子有誓言矣。”楼子遂行。

后以中牟反,入梁。候者来言,而王弗听,曰:“昔已与楼子有言矣。”

2)文风

个人感觉,第四章以后大概就跟换了个人写一样......

我在写前四章之前,我想写一个很短小甘甜的文。有一个人,嗯,他拿着一个避雷手册,嗯,完美的和他所爱的人,走到了结尾。

然后我第五章不这么想了,我突然想要往这篇文章里面加点私货。

结果,

很失败,现实告诉我,在文章里面妄想太多是会遭报应的。

【白昭】一世梦(九)

悼武王四年,公子稷归咸阳,为秦昭襄王。

 

严。

向寿飞快地在嬴稷手里写字,“再左边,”他低声,继续在嬴稷手心里写“冉”,他眼睛跳过去,魏冉旁边唯一的一个女人,特别两个字“太后”,“再左左”,手心里写下“戎”,至于再往左那两个......

嬴稷拍了拍向寿,示意够了,微微低头,眼里情绪藏得很紧。

“公子稷?”

严君向前一步,他身形矮胖,这一步却走得轻了点。

“然。”

委屈你了。

这一声像是没有,也像是有,刚回国的公子惊讶抬头,秦国的智囊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就像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这位是严君。

严君颔首,从头到尾打量他,嬴稷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看的,他离乡太久,连和自己父母像不像都不知道。

好孩子。

又像是一句幻听,或许对方是满意了。

严君掌握着绝大部分军权,甚至可以临时剥夺向寿的兵权。

“王上。”

这一句很大声,像是有了实感。

他承认了。

嬴稷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当时,向寿只是侧头望他,“你就是白起啊,”对方拉长了语调,视线在他脸上微微一顿,嘴角上扬,

“可真让我好找。”

向寿于他,只说了这一句话,轻轻淡淡的,也就飘过去了。

驿站内的梅花已经初初成型,很小的一朵,还没开。白起站在天井里打水,木桶在井道里叮当碰撞,偶尔有深秋的叶子落在他肩头。

公子稷今日入城,至此,长达一个半月的护送生涯结束。

这场分别还算好,嬴稷向他笑笑,两个人藏在暗处的手指缠绵分开,向寿陪他入宫,走两步,嬴稷侧首,

像是要回头,可惜顿了顿,终究没回首。

晚间,燕赵的使臣被安排在城东的驿馆,而白起和普通的秦兵,则住在西边的军方驿站。

这不是第一次来了,白起想,为了梦......他触摸着天井中晚银桂树,上次来找梦里人的时候枝头嫩叶还未长出,现在花都要落尽了。

然而谢上天垂怜,他总算找到了人。

“白大夫。”

后面一声叫喊,白起回头。

来自赵地的使臣站在廊下落落大方,楼缓见他回头,举了举手中物,“白大夫在这里好潇洒,让某好找。”

见是他,白起心下一惊,不知对方为何而来。

“我与白大夫同行多日,却因事务繁忙交往浅薄,实乃遗憾,”楼缓从廊下缓步而来,白起这才看清,他手上拿了个酒葫芦,楼缓晃晃手中物,“所幸今日事毕,王上平安回京,缓不自量,特想与白大夫分享这份喜悦。”

他说的好听,还顺手拎过了白起手中的水桶,屈身一个请。

白起无法,只得跟着赵使走。

楼缓这个人倒是有趣,哪怕白起闷,他都能把桌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当时肥义那家伙就很气啊,逮着我骂了个半死,后来主父都笑了,哈哈,”楼缓笑着说,白起听得也认真,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肥义是谁,

“那老驴脾气最倔,你是没见过,”楼缓抿了一口杯中物,“但也较真,特别真,什么事情交给他,大家都放心。”

“我啊,就没什么志向了,随便活活,没事来咸阳走一趟,”他给白起添酒,似不经意,“倒是白大夫,日后有何打算?”

白起思索了一番:“起是奉命迎接王上,现在王上归来,自是重回司马靳司马将军麾下。”

“是吗?”楼缓反问,赵使的眼睛在昏黄灯火下显得幽暗不明,“小司马将军现在是在......在膚施?膚施啊,真是个好去处。不过,上次大夫告诉缓大夫是眉县人?膚施离眉县可是有点远啊。”

退兵镇守膚施的司马靳将军祖父司马错也在军中,乃秦国国尉。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楼缓称司马靳为小司马将军也没太大的问题。

“大夫孤身在外,实在不是不容易。”楼缓笑道,充满诚意地举杯敬白起,“来,缓敬大夫一杯。”

楼缓像是颇受过从军在外的苦,白起想,饮食,住宿,沐浴,纪律管理......原本白起觉得没怎么样的事,被他说的一个个苦大仇深。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楼缓说的都对,只是在秦国,入伍本就是拿命换前程,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些生活的细节。

这时,负责上菜的侍女正好过来,“这是......白起?”中年妇人将菜汤和一盘鸡肉端上来,“哟,大夫今年来的可真早。”她转头冲楼缓微笑,然后面对白起,“你小子是终于放假了,还是又替上面办事?来一趟也不告诉嫂子一声,你年年都照顾我家生意,我怎么的也得给你少算些钱。”

白起对此颇为尴尬,端起酒杯放在唇前,“这次是正事。”

“年年都照顾......”楼缓怀疑地看白起。

“可不是,”妇人打趣道,“我要不是知道这小子老实,我还真以为你在咸阳养了个相好。”

“咳咳。”白起差点被酒呛到,言简意赅,“绝无此事。”

他以前来,只不过为了寻找嬴稷。而选择这地方,纯粹是因为军方的驿站要比普通驿站便宜一点,而这一点对他而言已是不小的开销。

在梦里,他只能隐约记得是咸阳。记不清方位,摸不明情状,只能年年找机会来,哪怕是踏遍咸阳的每一个角落,也要固执地去寻找对方。

楼缓若有所思。

“咸阳真是个好地方,”楼缓道,“离眉县近,与大夫之间好像也颇有缘法。”

白起面不改色。

“比起膚施看起来要好不少啊,”楼缓笑笑,且当无意,“白大夫也真是辛苦,我要是大夫,怕是呆不住膚施。”

白起沉默:“赵使言重了。”

一直来吗?楼缓琢磨,眼底流光般转,一直来啊。

 

燕女牵着小公主的手,跟着前方的女官,步入秦宫深处。

“爹爹?”小公主扯了扯母亲下裙摆,细细问。

“你爹爹有自己的事情。”燕女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发髻,“澧儿乖,过一会儿爹爹便能回来。”

然而等到傍晚嬴稷都没归来,小公主双手托腮,两只眼睛紧巴巴盯着门口。

“爹爹会回来的吧?”

“会的。”做母亲的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燕女正在命令宫里的侍女随从布置宫殿,席边盛放东西的小案,床头安好的五禽连枝灯,殿内四个角落里都要有的陶熏炉......燕女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陶熏炉内洒满白芷香。

毕竟其气芳香,能通九窍。

然而小公主十分嫌弃地往门口挪了挪,对外大呼吸一口气:“那我去门口等爹爹行不行?”

燕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岁多的小丫头细声细气,委委屈屈,“我会很乖的,不会乱走。”

燕女对比着手上深蓝色和青绿色的薄纱,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指甲涂满朱红的右手随便划了两个宫女,“跟上去,远看着就行。但澧儿要是出问题,仔细你们自己。”

宫女领命而去。

澧儿不是个会令人省心的孩子,她在门口只是停留了一下下,等到夕阳下满地的光辉从金色转向橙色,就开始一步一步有目的往外挪,“我想离爹爹更近一点。”

不过是个孩子,被勒令跟出来的两位宫人见小公主开始一副乖巧模样,十分放心,也就自顾自闲谈,留着她自己等。

然后,

“这里是哪里?”澧儿好奇地问,她一路走的不是正道,翻土坡走小路,身上沾的全是树叶泥土,白玉似的小胳膊上面有着被树枝蹭到的痕迹。

是很大的宫殿,外面有人围着,即便公主是个小孩子,也能勉强分辨地出,这里守卫很森严。

澧儿推开前面的树丛,乳白色的羔羊毛毡靴踏上了白玉大道,一点点走近深宫。殿前守卫看到人,也是微微侧目。

“公主公主。”

身后的宫女居然找了过来,一路大喘气小跑,见到人才是放了心。

“这里......这里千万不能呆,快到时间了,这里是......”

“这里是?”澧儿歪着头重复。

“啊!!!”

一声尖利长啸撕破了夕阳下平和的天空,宫女脸变色,公主回头。

 

嬴稷看着手上的公文,“季君年后要回来?”

“然。”屋里暖气烧得很旺,严君跪坐在地,“王上对此有什么看法?”

“寡人离乡九载,对秦国的一草一木都已生疏,季君的事情,”嬴稷拉长了语调,“还是麻烦严君了。”

“不麻烦。”严君倒是坦然,他神情很是萧索,“他毕竟也是王上的兄长,再加上先王昔日待他不薄,王上是先王指定的继承人,季君感念先王恩情,定然对王上尊敬有加。”

先王指定的继承人......嬴稷闻言,心里似笑非笑。

我都彻底不记得我哥长什么样了,也难为他死前还能记得我啊。

请求进京祝贺新王登基的公子......嬴稷翻了翻前后竹简,也好,郁郅还有三万军呢。公子壮孤身入京,总比搞北地勤王好。

只是......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一切听严君的。”

“只是,”严君想到了某个事,很委婉,“有一位人,伤心过度,前阵子,”严君皱着眉用手指了指脑子,

“这里出了点问题。”

“哦?”嬴稷来了兴趣,“谁?”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

“是不是很痛苦......唔!”

宫女一个用手遮住澧儿的耳朵,一个将她抱起,“公主,失礼了。”

“糟了糟了。”小宫女们慌张不安,他们向前方不远处的宫人道歉,然后抱着孩子赶快走远。

“是谁?”

走远后,被宫女放下的公主十分好奇,重复问,“是谁?”

两个青衣宫女面面相觑,低头强行挤笑:“这个,这个是,我们,还是先回宫吧,燕夫人还在等你呢。”

澧儿不为所动:“是谁?”

“没谁没谁,”小宫女们一脸讨好,还好是个小丫头,两个人心里暗想,“公主还是早点回去,省得夫人担心。”

“被问话后满脸嬉笑,满口打岔眼中不屑,再三询问后只会无理牵扯父母。我娘说,一般像这样的下人,都是看着我年纪小,觉得我好糊弄。”澧儿费劲想着燕女的教导,一字一句重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很好被糊弄?”

两个宫女目瞪口呆。

“是谁?”小丫头第三次询问。

“是......”宫女张张口,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是王后。”

 

“是王后,”严君道,“先王后......悼武王后,”最后一个称呼他念起来很不熟,

“是悼武王后疯了。”


今日今夜思·“西唐”


我记得我以前吧,还在贴吧发文的时候,特别喜欢在贴子的后面写上“纯属虚构,文里的ABCDEFG......全是我编的,小萝莉们请千万不要信。”

说实话,我现在看看真觉得这是个有点......可笑?或者很说不出的举动。

因为我不是大神,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什么人会在意我的观点。

但是我依然想这么做,原因很简单,

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你恐怕会原谅现在的我。

 

我以前读过一本书,它的名字是《仙楚》,作者是树下野狐,那个时候我大概四年级?五年级?也可能是六年级?

我读了它,我觉得他写的太好,读了前半段,甚至去问我的父亲,

 

“历史上的西唐到底怎么样啊?”

 

是的,没有错,《仙楚》虚构了一个朝代,这个朝代是西唐。

 

实际上在这本书里,“西唐”是个非常明显的,被虚构的朝代,在这个朝代中,裴玉环,文则天......实际上知道的人,哪怕是看到后面的我,看一眼,就知道此文全是梗。

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意识到,

我知识有限,小孩子不应该看网文,朝代表都背不全的没资格瞎说话......对,我觉得这些观点都对,

但掩盖不了那一天,知道真相的我,恨不得想死的心情。

 

我一直很感激我的父亲,因为他没有骂我,他也没有嘲笑我,为什么要去问他一个看上去很胡扯的问题。

他只是说,西唐,我不知道呢。

 

实际上以他的学历,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那种羞耻心情一直很影响我,我很害怕,这种害怕不是归罪于《仙楚》,实际上《仙楚》的梗玩的很好,稍稍懂一点历史常识的人都能明白。但要我自责吗?恐怕我也不是那么甘愿,我不讨厌《仙楚》,但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看到作者树下野狐。

 

甚至这种情绪不可避免被外延,比如我不太喜欢《大秦帝国》,因为孙老师说要“追本溯源”,他觉得他写的是很可能的真相,但我潜意识告诉我现代人写不出真相;我也不大喜欢太史公,鲁迅先生夸他“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我三观下这句话是在委婉骂他。

是的,我对历史——真相的定位到了偏执的地步。

 

后来轮到我写文,说实话,到了这地步,我大概才明白,如果你想写个历史文,要注意多少细节,你才能真正避免误导读者。

但这点我是做不到的。

对,我毫不客气地说,就是因为我懒。

我懒的很,我曾经想过,比如北地郡的驻军,我在文中定为是郁郅......实际上这不一定是真的,这只是,好吧,我某天翻了一下北地郡的几个大城市,发现只有郁郅被记载是在惠文王年间打下来的。

什么是勤快呢?

勤快就是,拿出中国山川地形图,把所有先秦时代的大城市标注在上面,然后,好了,翻开古代军事学或者地方县志,看一下哪个城市适合,或者历史上被定位成军事重镇。

可是我是做不到的。

对,就是因为我懒。

 

懒人的方法,我只能在有限的情况,尽量告诉读者,是的,我这里是编造的。

可是我太懒,所以整篇文章就没几个地方是真的。

而更过分的是,到了撸否的我,现在连这点都不到。

而且越来越懒,越来越懒的较真。

有个大概的思路就敢胡言乱语瞎比比,听别人随口一说的设定,嗯,对自己有用不查也敢拿来胡说八道,知道了几个具体的大事件就对细节视而不见。等到别人问了,

写历史文啊,我就是选取对我有利的资料加上修改过的二设啊。

 

那我今晚为什么要在这里无病呻吟?

是的,因为我写的文章很可能已经误导到了别人。

你明白那种,你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史料称呼实际上是你自己瞎编的感觉吗?我甚至有种古怪的错觉,其实这个不是我编的,只是刚好和史料对上了。

我怀疑是我自己以前做错了,我是不是以前表现的太认真,让别人有了错觉,我是个可靠的人,我说的史料,我的每一个观点,都是真的。

但其实不是啊。

我这个人真的很不负责的。

我的思路永远都是天马行空,选择性,偏见性思考,偶尔加上一些一堆高大上,看上去很牛逼实际上屁用没有的理论,我这个人,从头到尾和脚踏实地,认真学术这八个字没有关系。

 

撇开我这个懒鬼不谈,我想大家都知道历史文还有其他的局限。

史料的局限性,史料的冲突性,史料的脑补性,史官的三观高度以及作者的文学艺术取舍。实际上,我真的想说,如果你要从一篇文章或者小说中提取出有用的观点......哪怕这个作者看上去再靠谱,也最好留几分心眼。

你不知道作者经历了什么,你也不知道他会为了文学做出哪些取舍。

而为了文学性,有些东西又是不可避免的。

但,

唉,我大概也只配这么说吧,

 

如果你想发表你的观点,请尽量让它不要建立在文学作品上。

 

你知道我的恐惧吗?

“西唐”的羞耻感至今都在我心里挥散不去,这东西有关乎面子,自尊和其他看上去很负面的情绪,我倒不是想为我自己辩驳,我退缩,我逃避,我并没有时间与精力让我的文章更接近完美,让他去符合历史的每一个曲折。

只是我会很害怕,

害怕轮回,害怕有一个孩子,她和当年的我一样,不懂分辨,没有明理,对作者还抱有着无限的信任,然后跑出去询问有关“西唐”的事情。

而家里父亲一笑置之的事情,很多人未必会允许。

 

甚至哪怕我父亲放过了,我心里都觉得恨。

恨轻信的自己,恨管不住嘴的自己,恨太有表现欲望的我。

甚至,我回忆现在,我发现我自己也还是这样子的人,兜兜转转老半天,最后成了我讨厌过的那类人。

 

这真是我今天遇到的最糟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