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聊

无话可说

【白昭】一生(十七)

“好,我知道了,没有问题。”

白起接完电话,看着廊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返回海阔天空景点边的一家小茶楼。绕过一道道屏风,走进去,白起便见到嬴稷和嬴倬这对父子正临窗跪坐嘀嘀咕咕吃茶点。

“我倒是觉得,胡家那小子上辈子真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老是遇上你?”

“喂,渣稷你会不会说话?”

嬴稷手捧一杯正山小种,正在和儿子交头接耳互相伤害,一见到白起进来,关切问,

“怎么了?”

“没事。只是人事部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辞职手续出了点问题,希望我初八能亲自去总部走一趟。”

“手续出问题?”嬴稷一愣,“要我帮你问一下?”

白起摇头,并不在意:“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若是有,到时候麻烦你也来得及。”

嬴稷转念一想也是,便私底下抓着白起的手开始勾勾绕绕,面子上继续凉凉怼亲儿子:“这话说的有问题吗?你当年在幼儿园把人打的连亲妈都不认识,大中午的我还在上课,就接到老师电话,害得我瞒着你妈跑了好几趟医院。”

“切。”嬴倬不屑飞了个白眼。

难得他却是没反驳,少年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灰暗天空下一波又一波的海潮,也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

茶楼里面安静了一阵,除了中央音响中传来的充当背景乐的德沃夏克的小提琴独奏,就无其他。

白起一只手在底下陪着嬴稷缠绵,另一只手却放在上面整理对比着旅游景点发放的小册子,嬴稷嬴倬这两不用看就不靠谱,出门在外全无规划,遇事不决砸钱开路,他看不惯这一点,因此这次出行计划在咨询了两位后全程由他掌控。

嬴稷和他私底下闹着闹着就整个人瘫下来,白起皱皱眉,把对方扶好,但没用,嬴稷靠着他肩膀,一双眼睛亮闪闪,

“对了,还没问过你,你辞职以后想干嘛?”

他动作亲昵,白起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围了三面将这一方天地包的严严实实的主题屏风——嬴稷毕竟也是个公众人物,然后顺手把人搂过来,

“我联系了以前在军中的战友,他们说可以给我暂时提供一份新工作,”白起对对面嬴倬脸上的各种挤眉弄眼,意味深长权当看不见,冲嬴稷认真解释,“此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我报名了四月份的自考。”

嬴稷点点头,一双眼睛继续闪啊闪。虽然他完全不清楚自考是什么,但依然对白起摆出一副“你很厉害”的表情。

白起笑了笑:“我以前也特别想上大学,”他怀念道,眼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但是,那个时候,怎么说呢,因缘际会吧。”

“嗯嗯。”嬴稷赖在他怀里,脸上写满了“你继续说,我特别想听”。

稍作挣扎,白起想着眼前这两现在也不算外人,也就难得提到自己。

“我家在西北的某个山村,比较偏僻。村里大部分人都是读到初中就辍学,大环境如此,而我父母也不是很有主见的人,一度也想让我南下打工。只是他们都还算尊重我,他们问我要不要读高中,我说要,于是他们说好,就这样我就去了县里。”

“我可能,学习上面有点天赋,”白起谨慎道,轻描淡写,“因此高中成绩还可以。”

不,嬴稷心想,你这哪是还可以。你要换个环境出生,绝不可能到现在还是个小保安。

别的不提,单论观察力,记忆力,理解力,想象力,以及分析判断的能力,白起恐怕能甩大众水平几十条街。嬴稷自认是个庸才,能力不差,却也摸不到顶,但他仗着投胎彩票买的好,也曾近距离接触过几个人中龙凤,他能隐约意识到,白起是个璞玉。

若是加工好了,怕不是能造就砥厄,结绿的传奇。

何况,撇开个人恩怨不提,魏冉的眼力他还是信的,魏冉敢拿自己唯一的女儿下赌——昔日基本国策在前,魏冉拼着入伍后前途尽毁也不肯让夫人堕掉这一位,可见他对白起看的有多重。

许是看出了一点嬴稷的想法,白起微摇头:“那座县中也是普通,一年也没几个学生能上大学,但我依然很感激他们。我父母一辈子随大流随惯了,当时的校长知道这个情况,安排老师们一个一个跋山涉水去村里劝他们,他说我是个好苗子,不能毁在山里。”

“我父母后来也同意了,他们说会继续供我读大学,直到四年后进城看着我毕业。”白起说到这里,他低下头,

嬴稷的热度一直贴在身边,白起抓着他,就像抓着这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一旁的倬倬也收敛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十分关心地望着他。

“可惜不可能了。”白起道,

“胃癌晚期,两个。”

“好好种着地,人就突然倒下了,辛亏那天是周五,周六我回村,看到他们人不在……”白起没有描述当时的场景,他甚至没有回忆,“我和邻居借了推车,把他们推进县里,医生告诉我,我父亲恐怕是不行了,母亲送到市里,说不定还能剩一口气。”

“后来市里宣传征兵,我们那里从军是挺荣耀的事,老师们觉得我太可怜,就约好了报我的名,告诉我服军役不但能学本事,还能有钱拿,拿了钱,起码能给我妈续命。”

“你也太惨了,”倬倬心直口快,对着白起诚心道歉,“我说话算话,我以后绝对不故意惹你生气了。”

白起僵了一下,笑了:“你也没真气过我。”

嬴稷则用手轻轻抚平白起额头,忽问:“她还活着吗?”

白起摇头。

嬴稷把头歪在白起肩膀上,《Songs My Mother Taught Me》的乐声在不大的幽室内窄窄缓和地流荡,他听着这曲调,想着真应景。

“你真幸福啊。”

在某个瞬间,他忽然开口。

在嬴倬去卫生间的间隙,嬴稷躺在白起的大腿上,自下往上与白起对视。他的双目宛如一汪潭水,静静的,合该放在那里,包容万物,

“我想,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

白起眼里的东西他看不清,

“是的。”

良久,他没有反驳,“他们很爱我。”

 

海边风大,嬴稷和白起牵着手走在沙滩上。

彼时已近黄昏,天色阴沉,雨势欲来,风高浪急,加上日落涨潮,海边的游客散去不少。

“你知道吗?我九岁以前,”嬴稷忽然脱下鞋袜,卷起裤脚,赤脚走在沙滩上,“一直坚信大海一定是浅蓝色的。”

“就如相信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月亮一定会从西边落下,父母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不顾沙地潮湿,一屁股坐下来,看着一浪接着一浪,朝他不断涌来的大海,

“深信无比。”

白起跟着坐下,在他身边,也同样凝望远处灰白的海平面。

“后来自己见了,才知道有些话是千真万确,而有些是不能作数的。”嬴稷道,“我见过蓝色的海,也见过黄色,灰色的海。”

“教科书没有骗我,”嬴稷语气平静,“只是人也不能多情。”

白起搂住他的肩,以一个沉默的姿态守护着对方:“我直到两年前,二十八岁,退伍,来大秦打工,才生平第一次看到海。”

嬴稷按照习惯,把头斜靠在白起肩膀上。

我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白起想,但是这句话他来回挣扎,最终决定闷在自己心里。

我父母不是特别有主见的人,但实际上曾经我是。

白起不傻,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能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以及,山村生活给他的人生到底带来了什么。

他嗅着嬴稷发丝间传来的香味,手上用的力不禁加大了几分,嬴稷被他弄得有点痒,但也多顺着他。

两个人一直坐在海边,直到灰白的浪花碰到嬴稷的脚尖,白起才站起来,拉起嬴稷,往回走。

走着走着,嬴稷的心情像是好了一点。忽然,他笑了一声,扭头问白起,

“你还记得我们两为什么要来这吗?”

“阳光,沙滩,小凉棚,真是天公不作美啊,”不待白起回答,嬴稷笑嘻嘻道,“你还记得你看电影场景的时候你下面……喂!”

白起掐了一把嬴稷的腰,扭头咬对方耳朵尖,

“你今天身上不疼了?”

嬴稷白他一眼,忿道,“这是谁的错?”

“要不是你,我会这两天都没法出门吗?”嬴稷控诉对方,顺便也夸一把自己,“也亏我貌美心善脾气好,否则像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了?”

“看有谁能受得了你。”

白起在嬴稷脸颊上啄一口,“要别人受得了我干嘛?你受得了我就行了。”不过说归说,他动作还是尽量轻柔。

嬴稷“哼”了一声,但想着自己倒也奇怪,

他流连花丛十数载,从来不是个善茬,结果临到老居然马有失蹄,一门心思折在了白起手上。

白起说他爱自己,他居然能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安宁。

很久没有过的安宁。

若是换个人敢在床上做和白起相同的事,嬴稷心里想,啊,那还真是怕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待人接物,平日里从不肯轻易让人,更别说被人压着各种随心所欲,但自从遇到白起……

旅馆初遇的那个早晨,心里分明是愤怒到想直接杀了对方的,只是,一晃神,蓦地,心居然软了,

我遇到他,就像变回了孩子。

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放声欢笑,可以剖去最外层的伪装,把最里面的,赤裸裸的,毫无修饰的自己展示出来。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嬴稷停下脚步,突然开口,

“你会说到做到吧?”

 

白起点头,他许下一生的誓言,

“我带你走,我一定会带你走。”

PS:

1)私以为这篇文章有点乱,前两天将《一生》冲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第一章......emmmm,我太天真了。第一章写的时候真的是随便写的,没想过多,有些东西属于在脑海里面有个影子,但细节对不上。

认真想大纲大概是从第二章开始的,第二章的时候,会有哪些事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谁对不起谁......都差不多敲定了。

人设也是有的,不过主要在配角,当然我也知道写文笔力一直不好,人物描写是弱项,写着写着很容易千人一面。

但问题,怎么说呢,第七章后填坑间隔相差太久,久到我都快忘了具体,重新看一遍以后发现渣昭很多地方感情不统一,急需大修。但关于这点我也不指望了,毕竟《一生》还没写完。我还是很想完整写一篇文的,有头有尾,别管最后是不是烂尾,但起码读者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结局没啥好说的,就是白起持续创业中,顺便拐走了大秦吉祥物渣昭。

不过我并不欣赏纯粹拯救的故事,

所以渣昭还是要付出点代价与努力的。

2)惠文

他的冷血是有源头的。

较真讲,我比较倾向惠文十九岁登基,且孝公昔年责罚的太子并不是他。

荡哥以后可能会讲,他眼中的惠文,以及与惠文秉性完全相反的惠文后。后者我私底下,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比较偏心,

因为,

因为敢不顾前途掀棋盘,核自爆的人我觉得走到哪里都值得尊重吧。

不过,好姑娘的代价是,她没有性吸引力。

高尚,温柔,慈爱,仁善。

惠文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和她离婚,因为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适合被搁在高处供人瞻仰,哪怕他一点也不想上她。

至于为啥玩脱了......

我记得我以前无聊,没事就翻翻PUA的课程看个乐,最后发现某些导师眼里最贴切符合“贤妻良母”第一标准的女人,

是吕雉。

而吕太后后来为了什么干了啥也不需要多讲了。

此外,惠文没有爱过任何人。

【白昭】一生(十六)

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嬴稷翻起身,点了一根熊猫在手上,他抬头遥望落地窗外的阳光明媚,天高气爽,心绪不经飘远。

我有一个弟弟……她给他看照片,照片里的男女笑地爽朗自由,眼里面的随心所欲,意气风发简直要飞上了天。

他本来是个不太像嬴驷的人,直到有一天,

嬴稷想,

兄长整个人都活成了嬴驷。

 

向寿和他说,你要是舍不得,就给姓白的换个工作。

嬴稷闻言,其实是很有些心动的。

但这事办起来其实不像向寿说的那么轻巧,向寿长期在国外,且在大秦有实权,是大秦集团海外部门的主管,他想往手下加个秘书那真的只是他一句话的事,但嬴稷不行。

大概是想试试,于是就尝试了一下。

结果人事部是不为难他。但第二天嬴荡就给他打了电话。

嬴稷看到电话号码,四下环顾,看白起和嬴倬可能都出去了,找了个僻静处,接听。

说起来,他和嬴荡上次互通“音信”,可能还是在一年多前两人共同生父嬴驷的哀悼会上。

“唉唉唉,看来我真的是找了个最烂的搭讪话题啊。”

面对嬴荡的询问,嬴稷下意识就扯了个借口。

“……”对面先是沉默,然后异母兄长用十分淡定地口吻回复,“我还真不知道你口味居然有这么特别,钦慕一位已婚有子实际年龄四十八岁的女性。”

“是吗?真看不出来啊,”嬴稷故作惊讶,“我还以为那位小姐芳龄只有二十呢!还想着那天约她出去一起喝杯咖啡。”

“那我先代严经理谢谢你的称赞。”嬴荡不咸不淡回敬,“我们还是继续正事吧,你想把谁调进来?”

嬴稷没有回复,他打算挂电话了。

“如果是那位你因一夜情而认识,近一年来都在处于和你暂时同居状态的保安白起的话,”转瞬间,兄长因冷漠而听起来像讽刺的声音从耳机孔里传来,

“可以。”

冷静三秒。

我冷静芈贱人个头!嬴稷打开自家阳台落地窗,怒火冲天,直接把手机从二楼摔出去。

看着磕在花圃台上应声而碎的手机,他心里也逐渐平静。

“你原来都看到了。”嬴稷凝望着自己吐出的烟圈,白烟在空气中悠悠上升,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冷淡道,

“有什么感想吗?”

白起也坐起来,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用一种客观语气陈述:“你在大秦,日子怕是很难过。”

“呵。”嬴稷嗤笑一声,不回答。

“我记得一年前嬴董事长空难出事,新闻公告说,嬴驷嬴董事长的遗产全部留给了长子,你和你生母,只是因为嬴荡心软,才得以继承部分股份。”注意着嬴稷越来越阴暗的神情,白起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贴心呵护着,

“但后来我查了,你和你母亲都没有股份,员工股都没有。”

嬴稷转过脸,面无表情,“我先提醒你一件事,”他淡淡道,“你要想和我长久过下去,请务必记得,”

“我没母亲。”

白起看着他平淡如波,宛如诉说真理般的冷漠态度,不由愣住,似乎比起嬴荡赢易那一对异母姐弟,嬴稷对生母的厌恶程度要远在二人之上。

“先不说这个,”白起心里疑惑,但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此外,我也仔细调查了大秦的职权分配,发现嬴荡虽然给了你副总经理的职位,却没有给你对应的权力,是个挂职。你没有股份,没有遗产,大秦内部你甚至插不了手,嬴二公子,”

“嬴荡和你同样都是他的儿子,”白起吸取“母亲”两个字的教训,“嬴驷董事长为什么……”

给的待遇差别这么大?

不说一碗水端平,从嬴驷董事长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就是把继母和小儿子的命扔给长子随便折腾。

丝毫没给后两位留退路。

“你知道他和生我的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开始承认我是他们儿子的吗?”嬴稷反问,

“熊家找上门的时候。我和叶阳事发,熊家上下气炸了,才气急败坏扒我身世,提着我上门认亲。”

“那是我生平第二次见到嬴驷。”嬴稷笑了笑,“挺难得的。”

“但对他估计也挺难得的,我头一次看到人的脸能青成那样,看着我一脸恨不得我去死的表情,当场安排检测机构要给我验DNA。他看着是管控欲很强的人,不会希望世间会有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脱离了,”嬴稷干脆道,“那就真的去死。”

“这么一来,他当然连一分财产都不肯给。至于遗产中子女的预留份,他连续怕是有几十年,身为嬴氏最高掌舵人,收入每年象征性只拿一块钱。魏夫人昔日要和他离婚,足足打了三年官司,最后打官司的钱赔进去不少,赡养费是一文都没拿到。”

“他只爱大秦,”嬴稷道,顺手在床头柜灭了烟,“嬴驷一辈子,只爱过这一份祖宗基业。”

白起把他搂在怀里,亲着他鼻尖,

“我辞职了。”

嬴稷盯着他双眼,不由温柔道,

“我知道。”

白起谨慎开口:“你其实也可以走,”他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干自己喜欢的活儿,虽然,”

“你出门在外住不了这么高档的旅馆,开不了这么好的车,也再不会有味道这么醇正的烟……但是,你不用受气,我保证,”

白起对他发誓,

“这辈子没人能再让你受气。”

嬴稷睫毛闪闪,“白起,你说这话,是希望我和你一起走吗?”

白起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力气把嬴稷搂在怀中。

嬴稷也拥抱他,良久,他却说,

“你知道嬴荡当时怎么和我说的吗?嬴驷的葬礼上,他直截了当告诉我,你来大秦挂职,我就给你钱。”

“他可能需要维护嬴姓团结一致,一同对外的形象吧。大秦毕竟底子上是个家族企业,嬴疾,嬴华……老一辈都是这样过来的,生为嬴家人,死是嬴家鬼,甚至每隔十年,家族成员集体回乡,修理族谱,祭祀祖庙,扫墓敬香都是一套必不可少的流程。”

白起蠕动嘴唇,恐怕想说些什么,却仅仅抚摸着嬴稷柔软的发丝。

“大到车,船,飞机等,小到家里的水,电,煤气以及别墅的物业管理费……我所有的一切,除了房子是叶阳的陪嫁归我,其他的一切都是嬴荡按时交纳并且提供的。”

“他每月也给我其他的钱,美名其曰生活费,呵,我真是谢谢他。”嬴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而且房子目前也不能算我的,倬倬不知道,但实际上,这房子我不敢要,我改了名,他母亲带来的,最后也应该让他带走。”

卧室里面很安静,嬴稷看着窗外,他想,他要是鸟儿就好了,跳下去,冲动一次,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他不行。

笼中鸟,不止嬴荡,还有千千万万道枷锁,粉饰成黄金的色泽,束缚在他身上,只会越挣扎越紧。

“你看我?”嬴稷抬头面对白起,“是不是前三十年都活的很失败?”

白起吻着他额头,对着他眼睛道,

“你还可以重来。”

世人有千万,也不是个个都活的顺心如意,白起想,如他入伍刚有起色就因为那件事人生开始起落,可是那又怎样呢?话即便听起来像鸡汤却也是实话,

三十开始重来,也不算晚

“可是现在不行,”

嬴稷道,

“起码再等三年,”他正视着白起的双眼,“我差钱,差很多很多钱。”

“何况,”

他摸摸白起的脸,在对方的鼻尖上回吻了一口,

“你要带我走,你觉得嬴荡可能会放过你?”

 

“辞职?”

“是,”穿着黑西装的女子十分干练,将两份文件递到办公桌上,“上面一份是员工白起的入职档案,下面一份是他十五天前向人事部递交的辞呈。关于后者我已经像人事部确认过一遍,分厂保安部长白起的确有辞职意向,人事部门已经谈过了,人事手续也加急在年前办妥了。”

“保安部门不是一直都外包吗?怎么这一位还是大秦的正式员工?”

“这是魏冉魏经理尚在总部的时候招进来的,具体情况,属下已经咨询过了,人事部表示也不是很清楚。”

“魏冉?”男人难得笑了一声,“你猜他知不知道这一位和他家外甥之间的那点事?算了,以他的本事,他肯定知道。”

“辞呈先让人事部驳回,”男人命令道,“春节假过后,你让这一位白起白先生直接到办公室来见我。”

“董事长,”秘书道,“员工白起的档案已经转出重新递交给人才市场了,根据《劳动合同法》人事部恐怕……”

嬴荡注视着她,“如何和人才市场协调,这是你的事。”

“是。”

“还有,你顺便通知人事部,给我再加一个秘书的职位,”嬴荡打开办公桌上的另一份私密文件,

零零散散的照片布满了小半张办公桌,

白起搂着嬴稷的腰走在江边的观光带上,白起和嬴稷在林荫树下舔着一根冰淇淋目光相视成许,以及高速公路停车场内两个人在车内目不转睛的互相拥吻……

看上去倒像是热恋成奸,难分难舍的样子。

“是加给嬴副总经理吗?”

女秘书眼观鼻,鼻观心问。

“不,”

嬴荡合起照片,将他们收拢叠好放回到资料袋内,扭头道, 

“是给我。”

【白昭】一生(十五)

预警:渣昭有轻微M倾向。


“您老这是?”

“晚上睡不着,起来夜游的时候扭到腰了。”

“哦,”嬴倬拉长语调,用一脸神奇的表情看着自己家的亲爹,“那我诚心提醒一下您呐,您里面的羊毛衫最好换成高领的。”

“否则呢,”嬴倬用筷子夹起面前的鱼脍,沾了一点酱油,“给我们这些小孩子看到了,还觉得你是因为那啥做过火了什么的,影响不好。”

……

嬴稷下意识地拉高了自己的衣领,“咳咳”两声。

“你最近皮很痒啊,”嬴稷转移话题,他手捧一杯热汤,“来啊,兔崽子,我问你,”

他换了个姿势,靠倬倬更近,也更有压迫感,

“你昨天和白起说什么了?”

“没说啥呀,”倬倬委屈道,“我们也就是在这附近随便走了走,不信你问他。我对姓白的可好了,还送他羊腰子补肾呢。而且你也别乱喊我是小兔崽子,我要是小兔崽子,那你岂不也是……”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顶不住来自嬴稷视线中传递的压力,嬴倬投降,“好吧,我觉得他昨天有点不开心……”

嬴倬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顺带自我辩解,“这个你也不能怪我吧,你也从没说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呀,我一时脑子没转过来,他就不开心了呗。”

“真是的,”嬴倬嘟嘟囔囔,恶狠狠咬了一口盘子里的生鱼片,“姓白的心眼也太小了,还会告黑状!”

“你觉得可能吗?”嬴稷反驳,“他有闲情告你黑状?算了,也不是你的问题,归根到底,他心结还在我这儿。

“矮油~”嬴倬拉长了语调,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您还是给个准信吧,”他学嬴稷,盛了一碗汤端在嘴边,

“你就说吧,日后别人向我问起他,你要我称呼他什么?”

嬴稷想了想,

“家严,家父,家尊,爹爹,爸爸,随便你。”

“噗!”

嬴倬才喝的一口汤,“咳咳咳咳,”他拿起湿毛巾擦嘴,顾不得礼仪,“喂!你认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

“可是,可是凭什么是姓白的呀……伯父伯母还有胡伤同学好!”

嬴稷看着自家亲儿子亲自上阵展示什么叫“一秒变脸”,他面不改色,转过身, 

“胡先生,”他语气惊讶,站起身来,“幸会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啊。”

“哪里哪里,在这儿见到嬴先生才是真的意外之喜啊。我啊,也是昨晚听阳,哦,”胡先生伸出右手,笑呵呵道,“听我儿子说的,说昨晚在外面碰到了嬴倬,我们想啊,这不巧吗?本还想着今晚专门走一趟去拜访您,结果,您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更巧。”

“巧。”嬴稷点点头,同伸出右手。他对兄长麾下的这员大将还是有几分认识的,当然,也仅是认识,但至于为什么会认识……目光阴恻恻地扫到一脸无辜纯洁,状似三好学生的儿子身上。

三好学生少年脸上叠满了圣母笑。

嬴稷陪着胡先生简单地聊了两句,集团的规划,当地的条件,研究所的合作……两个人聊得其乐融融。

但是说实话,嬴稷表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他本科以及研究生专业都是音乐相关,即便毕业后身兼大秦集团副总经理一职,也已经好久没能接触到集团的具体事务了。

反正经过一阵鸡同鸭讲,双方表面上看起来都挺满意的。

“高见高见。”胡先生表现出十分敬佩。

“哪里哪里,胡先生才不愧是我大秦的栋梁啊。”

受不了大人们的商业互吹,嬴倬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朝着胡伤和胡太太一直保持标准微笑输出,忽然,眼前一亮。

白伯父,快啊,这里这里,快把眼前你家那个小妖精抓走。谁无聊要杵在这里听两老头互相吹捧?

“受教,那嬴先生也知道,市场部这次……鹭城市研究所那里会计报表实在不理想……唉,不知道您是怎么看的?”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

嬴稷冷汗淋漓,会计报表是什么鬼?你看我这样你觉得我能知道吗?他精神高度集中,颅内运转飞快,飞快地准备开始编瞎话。

“那个……那个啊……”

胡先生!请你先明确你眼前这位的身份,我只是一个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标准富二代,嬴稷心里磨牙,

请你千万不要用嬴荡的标准来衡量我!

“的确是不太理想,”白起理智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嬴稷顿时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对白起有一种奇怪的信任感。

“东西买到了。”白起对他低声道,然后代他回复,

“我之曾听嬴副总经理对鹭城的项目简单谈过几次,在这里我就越俎代庖,复述一下嬴副总经理的意思。”

不不不,什么越俎代庖,白起你简直就是来救命的啊!

嬴稷一脸感动地望向白起。

你一个硕士加副总经理在和下属谈论公司某个具体事务的时候居然要靠一个高中学历的保安来救场……见证了一切的倬倬忍不住在心底狂翻白眼。

不过,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眼白起,你知道的也太多了一点吧。

“但是研究所起源是国防大学鹭城分校的下属实验室……后来改制,自负盈亏,归鹭城市管辖,近几年来,研究所研究人员臃肿,项目支出庞杂,各项指标入不敷出,以致鹭城市政府一直很想甩掉这个包袱……嬴董事长怕并不是冲着盈利的目的去的。”

胡先生笑笑,看不出神情,“受教。”

“好了好了,你们两聊得那么开心,我和阳……伤儿都累了。”胡夫人上前一步,温柔挽着丈夫的胳膊,并对着白起笑道,

“敢问,您是?”

白起看着嬴稷,不回答。

 

“他啊,”

嬴稷恢复往日镇定,后退一步,学着胡夫人挽起白起的胳膊,朝着众人落落大方,

“见笑,我爱人,白起。”

 

白起小心翼翼地脱下嬴稷上衣与裤子,他看着对方白玉身体上青一点紫一块的伤痕,沉默不语。

他打开药瓶,用手指勾了一点,轻柔且珍重地将青色的药膏涂抹化开。

嬴稷趴在枕头上,表情平静。只是当白起的手指摸到某些不能为外人所说的隐私之处,眼睫毛微微颤动。

两个人谁都没有讲话。

待到事了,白起找来干净的外袍,给嬴稷披上。

他和嬴稷两个人,相拥无言地搂在双人大床上,背后是蓝天白云。白起埋首于嬴稷胸前,一言不发。

就像昨晚一样,嬴稷用手抚摸着白起刚硬的发梢,他笑道,

“你不是应该好好夸我吗?你看我多喜欢你。”他在白起头发上亲一口,“来来来,夸我两句,我特别喜欢听。”

“你啊,”白起抬头,单手抚摸嬴稷精致的脸庞,低声问,“疼不疼?”

“还好,”嬴稷低低道,他眨眨眼,在白起手心里蹭蹭,“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白起笑了笑,他亲亲嬴稷的嘴唇,动作要多纯情有多纯情,然后一双眼睛很亮地对嬴稷道,

“我以后不会了。”

“也……”嬴稷别扭道,“其实也还好,”他故作矜持,“你也不是很过分,毕竟皮鞭啊,手铐啊,项圈啊之类的都没有用到,”

白起疑惑打断,“这些是干嘛用的?”

“……你不需要知道!”嬴稷赶忙警告,“也不许自己去搜索!”

白起随口“嗯”一声,也不知具体怎么想的。 

“而且,”嬴稷搂住白起的脖子,脸微微泛红——他这人在床上一向心直口快,百无禁忌,然而这时候居然泛红,

“挺舒服的。”

“我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嬴稷试图解释自己的心情,“哪怕是那种样子,疼,但是,”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口干舌燥,

“但是很……很爽。”

被贯穿,被压迫,被渴求的舒服。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也不需要做,哪怕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也尽数化成无尽的快感。

白起定定地看着他。

“很丢人吗?”嬴稷小声问他,“根据我以前的经验……”白起脸色一变,他立刻改口,“我以前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我可能,可能有点倾向……”

“倾向被你喜欢。”

“你不一直都喜欢被我喜欢。”白起沉稳道。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对疼痛……我觉得,虽然理论上疼痛和快感可以互相转换,但是,我可能,某方面不太正常……”

“正常,什么是正常?我以前还幻想过我和一个女人共度余生呢,”白起道,“而且即便是普通夫妻,也不可能一个正常体位从头用到尾吧。”

嬴稷不说话,目露凶光,

“女人?你当时想的谁?说!”

“随便谁,”白起无所谓道,他小心把嬴稷搂得更近,“房中私事,你喜欢就好,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我还特别喜欢你,”

他在嬴稷嘴角咬一口, 

“喜欢你给我口活呢。难道我也不正常?”

嬴稷斜他一眼,

你难道很正常吗?

白起面色不改,拦他入怀,“都不正常,所以我们两正好凑一对。”

嬴稷哼哼了两声,闭上眼乖顺地埋首于他胸前。

 

你怎么会丢人呢?

白起抱着他想,

从你拉着我站在外人面前说出“爱人”两个字的起,无论你做什么,在我心中都不会丢人。

 

“所以你以后必须搬回来住!”

忽然,嬴稷睁开双目,想到了一个一直以来都很气他的问题,“和我住一起有那么令人讨厌吗?”

“你宿舍那个条件我还不清楚?”嬴稷愤愤道,“什么工作忙,什么大家都住宿舍就我一个搬出来不好,胡扯!不就是个保……保安难道就不能娶妻生子有私生活吗?”

白起顺着他的背,不说话。

“还有,工作那件事,”嬴稷道,“给你换个工作有什么不好?你还给我推三阻四?我好容易说服嬴荡……”他技巧性避开“到底是如何说服嬴荡”这个很容易让人心生不愉快的话题,

“你居然敢推辞!”

嬴荡不是很喜欢他,这点他清楚,对方也清楚他清楚,但彼此也算客气,相安无事了很多年。

只是嬴稷私下里也是很烦,求人本来就恶心,求血缘亲近的更恶心。

“你和嬴董事长通话的那天,”

白起忽然道,

“其实我在家。”

嬴稷整个人都一僵。

“还有,”白起补充道,

“我辞职了。”


PS:

感觉最近更新的命都要没了.......

【白昭】一生(十四)

PS:

1. 我好想到这里给末尾可以打上END啊(你做梦!).......双表白结局其实挺完美的。

2. 如果发现连接不上前文的话,那么请各位重新阅读一下一生的十二,十三,我在两天前已对前文进行修改;

3.为什么每次填坑完,一扭头,发现天都亮了......

lofter屏蔽真的好厉害呀好厉害

今日今夜思·无能

相比一路伟光正的顺风顺水,我似乎更喜欢写/看一个伟大,光荣,崇高,正确,无私的理想在现实的冲击下被轰杀连渣都不剩。

所谓,

理想是真的,信念是真的,什么都是真的,

无能也是真的。


PS:

《一生》第十二章,第十三章已大改重修。

【白昭】黄泉子(大纲文,生子慎入!!!)

0

 

秦王回头一瞥,语气淡淡,

“你又不能孕子。”

 

1

我到的时候,太卜令已经在了。

寒冬腊月,他跪在外祖父侧卧的软榻前,一向波澜不起的脸上竟全是汗。而在他身后,是一言不发,面如死灰的太医丞。

外祖父的身形隐藏在鎏金的帷帐后,影影绰绰,随着铜灯明灭,飘忽不定。

 

“是真的?”

太卜令的声音闻之十分痛苦,他哆哆嗦嗦半日,只能挤出一个字,

“然。”

 

我看到外祖父佝偻的身形从帷帐后面暴露出来,我恍惚意识到太卜令——占卜天下吉凶,负责与鬼神沟通的太卜令,他在怕什么。

速来瘦削的秦王肚子变得十分大,大到畸形。

宛如有娠。

 

2

我问卜于奉常。

 

筮生伸出素白的手指,在我掌心写了一个字。

念。

念者,常思矣。

 

3

“公子,某曾听闻过东方岛地一个乡野笑谈,”年轻的筮生低头,他素青衣,着朱裳,手里拿得却是年末大祭上所需的三兆之词,“若是活人对死者的思念太过于强烈,便会将死者的灵从黄泉之下召回。”

“尔后,生死交融,阴阳交汇,活人也能诞下死人的孩子。”

 

“亦称,黄泉子。”

 

“男人不会有这样的功能。”我颤抖地说。

筮生抬起头,不带感情道,

“然。”

但这句话并没让我好受,“牝鸡司晨,牡鸡化雌,一切违背天地定数的逆天之举,”筮生幽幽荡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自然要付出代价。”

 

4

外祖父能召回谁呢?

思念能够贯彻天地,从九天之霄到黄泉之下,硬生生将死人的灵带回。

 

公子启张张口,他大概想到一个人,和我一样,却不敢讲。

 

5

“您更瘦了。”

我坐在白玉床边,看着外祖父,他的手放在我掌心里,摸下去,磕磕绊绊,全是骨头。

他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太医丞的脸浮现在我脑海里,

“王上只是带脉郁结气滞,淤血堵塞,”他的脸薄的像是轻轻一层烟,绝望如受不得一点风吹,

“以致肝肾胀气,腰溶腹满,乍望之下,才如六月妇人。”

六英宫外的雨大约是停了,我伸出手,从廊下尝试着去感受。风从指尖划过,我怔怔神,忽问他,

“这就是你们的决定吗?”

他不说话了。

 

“这不是臣的决定。”

良久,太医丞小声说,“是王上的。”

 

6

外祖父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其实不该奇怪这个决定。

 

莫说是秦王,就是普通的男子也不会轻易做出自己孕子的决心,无论这个孩子是因为什么而来——极其痛苦的,能够贯入黄泉深处将逝者引出的思念,那也不行。

 

然而这个孩子拿不掉,

秦王三次端起盛满滑胎之药的青石碗,三次碗都无故从手上滑落。

第三次后,外祖父再也不肯服药,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六英宫内的某处,那里很干净,没有人,没有物,什么也没有。

“你故意的。”

 

没有回音。

 

他的眼光一直在变,从殿内的一角慢慢移动,越过书案,穿过屏风,直到榻前,仿佛真的有一个人,在秦宫里安然步行。

瞬间,我觉得自己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冥冥中,仿佛真的有个声音在回复,

“是的。”

 

7

瘦到脱相。

床上的那薄薄身形,依稀只剩个样子。

 

我贴着外祖父,受不得乏,眼一闭,也就坠入了梦中。这梦很奇怪,我看到喜气洋洋,看到张灯结彩,看到每一个人脸上都压抑不住的笑意,也看到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里,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怀里抱着另一个人。

“你一定要娶她吗?”

“是啊,”

我看到另一个人从对方身上下来,他整理好衣冠,回头一瞥,语气淡淡,

“你又不能孕子。”

 

你又不能孕子。

 

8

外祖父靠着软垫,静静地卧在床上。

他命人钩起软帐,撤走屏风,大开窗扉。窗外飘着细雪,数九天寒,尚衣们怕他着凉,在床榻旁边烧了好几个燎炉。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一坐一整天,只是平和地看着屋外一角,不发一言。

仿佛生命已终结。

 

9

一层皮贴着骨头,浑身的精血都似被吸干了。

 

我依稀觉得不太对,我听过那样的说法,怀孕伤身,妇女的每一次生产,都是对自身健康的一种透支。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战战兢兢抬头看外祖父,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

筮生的话在我脑海中重复,

“牝鸡司晨,牡鸡化雌,违背天地的定数去行逆天之举,”筮生的声音空空荡荡,“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有代价的。”

外祖父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慢慢承认。他像是连说话都很吃力,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音。

 

是有代价的。

短短数月,他居然成这样了。

 

10

我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摸,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就连骨头都仿佛轻了很多,我心一酸,来不及自责,开口只问,

“他知道吗?”

 

我没有说他是谁,外祖父也没有问,但彼此都知道是谁。

 

外祖父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的细雪,

闭上了双眼。

 

11

我自认不是很聪明的人,对上那一位,心里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是,我捏着从市井郎中那里求来的药方,

尝试着将药物分批下在秦王的日常饮食中。

我看着外祖父一点一点,毫不知情地在六英宫中将药物咽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这心安不过三日,三日后,我看着外祖父依旧畸形甚至更加憔悴的身躯,

心底一凉。

 

12

太卜令告诉我,没有用的。

从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成功让外祖父服药了,然而黄泉子并不是俗世的产物,它横跨于生与死之间,不受阳世的影响。

甚至,常毒去病,十去其七。用药后的遗毒甚至会对外祖父本就脆落不堪的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

 

我哆嗦地望向外祖父,

他依然安静地背靠软垫坐在床上,不发一言地看着窗外一角,除了近来脸色稍微好了些,能偶尔闪过的几许表情,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宛如生命终结。

 

13

筮生最后却自言找到了方法。

我问他详细,他却不肯说,他只是递给我一捧竹简,要我准备这些。我听了他的话,找齐了所有的物品,却唯独差了一样祭祀用的九招玉。

 

这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但一时要找,却也难得。

 

14

我听服侍外祖父的宫人言,他最近的情况稍稍好了点,我本信了这句话,但当我见到外祖父第一眼时,

我便后悔。

他看上去离死亡更近了,躺在床上,似乎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然而值得欣慰的是,外祖父精神似乎还可以,即便吃力,也难得多说了两句。

 

宫人说,最近秦王开始自言自语。

 

15

第二个梦来的时候我有些恍惚,

我看着外祖父一个人呆在改名后的芷阳宫里,没有侍女,没有护卫。阳光正好,他却坐在台阶上,埋首膝盖,整个人抖个不停。

那个人走在他面前,或许想要安慰他,他伸出了手——

 

却僵在了空中。

 

外祖父眼里空荡荡道,

“我儿子死了,你很开心吧。”

 

16

那是道影子,或者是道光,是捉摸不定的形状。

影子的落脚处,是公子启。

 

17

公子启从脖子上取下了那一小块黑色的玉石,这是他自小带到大,他的生父,我的兄长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如果是叔叔你要的话,”他小心翼翼把它取下来,讨好般递给我,

“我就送给你。”

 

18

那道影子示意我,

把药灌下去。

我出于一种不知怎么的信任,或者说,哪怕这一位是那样死的,我也不相信他真的会想害死躺在白玉床上的外祖父。

我端着药,原本要喂,外祖父却突然醒了。

他突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或者是我的后方。

他忽然笑了,像是不屑,也像是其他,然后缓缓地伸出手,轻轻一推,

盛满药的玉石碗被打翻在地,墨绿色的汁液将纯白的羊毛织皮染上了一层层交错杂乱的绿。

 

“这个代价不行。”

他疲倦说,或许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因为过去,因为死亡,因为其他,

“对不起。”

 

19

除了腹部的高耸,我已看不出外祖父还是个活人。

包裹着骨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黑,头发指甲早已大把大把掉落,除了他还能睁着眼,我甚至连呼吸声都无法确定。

 

那个影子一直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20

最后的时间终究会到,

 

“你不要看,”外祖父忽然强撑着力气道,言语间还有些见情人般的小俏皮,“这样子……太丑了。”

我知道他不是在和我讲话,但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后背还是猛地一个激灵。

 

“我知道的,”他接着说,“你先走吧。”

 

“在下面等我,”

“我……”

“一定会去找你。”

 

21

我站在室外问那个不一般的筮生,我问他,解决方法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筮生纯黑的眼眸中不夹杂任何情绪,

“活人对于死去的人过于思念,才将亡者的灵从黄泉之地召回,从而阴阳感孕,得以生下黄泉子。”

“那反推,倘若不思念,就会什么事也没有。”

“人无法控制思念,但是术法却可以抹去思念的载体——记忆,如果王上从一开始就不认识武安君,那么他自然不会沉湎于回忆。”

 

外祖父说,

这个代价不行。

 

22

他说,

这个代价不行。

 

我曾记得我抬头看着他和武安君的影子,外祖父靠在对方身上,用那样的眼光看着他,一举一动,皆是深情。

“我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也曾对不起很多人,我也想过,如果我这一生没有遇到他会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更好,后代承欢膝下,子女满堂,但是不行,”

“我之所以成为今日的我,有大半都是因为他。”外祖父安详道,

“如果我不记得他,那么我也不再是我了,这样子,即便侥幸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曾指责他无法孕子,”

他自嘲般地一笑,抬起手,第一次正视,第一次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让这个孩子活吧。”

他说。

 

23

殿内传来第一声啼哭时,我带着太医丞第一个冲进了室内,甫一进去,太医丞便惊讶地张大了嘴,

寸寸成灰。

我想过无数次接生的场景,有肮脏,有血,有叫喊,但没有这一种。

新生儿趟在父亲的腹中,

在他身下,以他为中心,外祖父的腹,胸,大腿……一点点地化为细碎的粉尘,飘散在空气中,

化灰的速度很快,等我回神,

便只能记下外祖父嘴边的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个被几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用性命生下的孩子,

坐在生父的骨灰里,

忽然张开眼,对我露出了个笑容。

 

PS:

1.大纲文

我辣么多坑都没填完,但是这个梗我又特别想写,所以写个大纲随便丢上去......大差不差啦。

细节还请诸位脑补。

最后收尾收的很急,我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明天改。

2.黄泉子

设定来源是日本恐怖游戏《零》系列,第五部《濡鸦之巫女》的女主角之一深羽是系列女主角深红,触犯禁忌,将死去的兄长从阴间召回,然后咳咳,骨科生下的孩子(呵,我要是雾绘怕是要打爆你们的狗头)。

不过我改了很多。原著没有提到男性可以生子,我加了,也没有说黄泉子的诞生要以活人一方死亡为代价,我也加了。

为什么?因为这个设定我很喜欢啊,只要阳间的思念够强就可以将死人从黄泉召回,哎呀,这种设定多好(捂脸),妥妥地“就是死也要谈恋爱给你看啊”

【白昭】一生(十三)

“这才是人呆的地方啊!”

才到宾馆,嬴倬便立刻兴奋地恢复成人样,他冲到隔壁房间,对在收拾行李的白起点点头,就抓着嬴稷的手,

“爹,亲爹,你说我们今晚去哪里玩?我听说鹭城的漂亮妹子……”

“……”

“要玩你自己去玩,”嬴稷半闭着眼躺床上,他昨晚几乎没睡,早上心里又一直搁着事,整个人状态都很萎靡。

“不,等一下,”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还是多少要尽一尽做父亲的指责,“你要出去必须拉着你白伯父,还有你才几岁啊?最近学习怎么样?别天天给我搞些有的没的!”

“……”倬倬踮着脚,往后退,“我先……先回去看书!下次再聊。拜拜!”


“你帮我看着他。”

闭着眼,嬴稷咬牙道。

白起将行李箱的衣物取出来,分门别类整理好,淡淡道,“好。”


也因此,白起抓着嬴倬,迫不得已走在鹭城晚间的步行街上。

可能到底还是和他隔了一层,倬倬面对着他——算半个继父吧,多少有些拘束,跟着他并排气鼓鼓走了一路,居然一句话也没有。

忽然,

嬴倬拉拉白起的衣袖,“哎,我说……你身上带钱了没有?”

白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美食街拐角处有个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烧烤摊。

破旧的小推车,自备的煤气罐,写着“旺旺:十几年的专业炭烤”的红色招牌,油腻污黑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白色塑料椅,此外,白起绕着摊子走了一圈,怕还是个无照经营。

然而,平日里娇生惯养,龟毛洁癖的富二代居然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抓着菜单开始点单,

“小龙虾一盆!羊腰子十串!五花肉,烤鱿鱼,牛板筋,牛心管,鸡脆骨,大鸡翅,骨肉相连,牛羊肉串各五份!”嬴倬熟稔地报出一系列菜名,“然后……对了,再来两瓶绿岛啤酒!”

“好嘞!”摊子主人爽快答应,“小哥你稍等啊!”

“好。”嬴倬乖乖拉着白起找了个座位,甫一坐下,他就迅速变脸,“喂,姓白的,你这是用什么眼神看我啊!”

“体恤民情你懂吗?!我这是体恤民情!”许是因为炭火过旺,嬴倬脱下自己的浅灰色呢子外套并且解开内里的衬衫袖扣,将袖子熟练地捋到胳膊以上——这件衬衫白起认识,他洗坏过,自己贴钱做的补救,花光了他近半年的工资。

“身为一个合格的共和国未来脊梁,不能仅把目光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深入基层,深入实际,到条件艰苦,情况复杂以及矛盾突出的地方去……哎,美女谢谢啊,啊,酒要等一会儿?没问题。”嬴倬对着中年服务员大妈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但待人一走,抓着第一批被送上来的烤串,举着就往嘴里塞,边吃还边嘟囔,

“比方这个……烧烤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因此啊……我在这里,就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体会到平日里体会不到的市井气息。”

“……”白起双手合十,不咸不淡道,“你‘老百姓’这三个字用的挺顺口啊。”

“有什么不对吗?”倬倬疑惑地眨眨眼,“来来来,你也吃,这是我特地给你点的羊腰子。”

“别。”白起干脆抬手拒绝,“我一普通老百姓吃不起。”

“那怎么行?”倬倬分出一个餐盘,把十串羊腰子仔细挑出,恭恭敬敬递到白起面前,“你伺候我爹伺候地那么辛苦,”

他这话居然说的十分有感情,

“不给你补补肾,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

“你吃你的吧!”白起接过羊腰子,狠狠咬了一口,怪不得嬴稷挂嘴上“熊孩子”,这孩子的确有够熊!

嬴倬得意地挑挑眉,开始大块朵硕。

“你知道吗?”吃到快结束的时候,嬴倬突然道,他咬了一口手上的羊肉串,抬起头,“渣稷第一次单独带我出来吃饭,就是去的烧烤摊。”

白起闻言脸一抽,淡淡道:“你父亲作风一向与常人不同。”

“的确,”嬴倬承认,“因为这个事,我妈后来还和他大吵一架,妈妈说他一点都不懂什么叫负责,居然带我去吃这种垃圾食品。但是我觉得……其实味道挺好的。”

白起看了一眼快堆成山的烧烤用钢签,心想你这个“挺好的”怕不是“棒极了”。

“我妈在的时候,她一直不许我在外面吃。她这个人非常重视营养,小时候,她经常根据我每天的基础代谢和早中晚运动量计划表,去推算我每天每顿应该摄入的不同营养素含量。”

“她背了一百多道菜谱,每一道菜她都能记住里面不同的营养含量。一般她会在周末拟好菜谱,然后下一周我就照着吃,”倬倬放下手中的钢签,眼里是很深的怀念,“她是很自律的人,对我管的也很严,除了家政阿姨按照她要求做出来的食物,我以前就没吃过别的。”

“……”白起沉默了一下,“我收回前言,我觉得就单纯吃饭来讲,你父亲的作风其实挺正常的。”

“是吗?”嬴倬反驳,双眼微妙地闪了闪,“但是怎么看相比渣稷我妈都更负责吧。不过我可能更像渣稷一点,我妈以前一直嫌弃我,说我特别会做表面功夫——和渣稷简直一模一样。”

“我也没有她那么自律,”他在这个时候怀念起母亲,“我觉得我,”他举起一根骨肉相连,“意志薄弱,立场不坚,容易朝‘色香味’等伪军势力低头。”

“那也没什么不好,”白起回答,他刚想和倬倬多说两句,就听到很高一嗓子,“绿岛啤酒,绿岛啤酒两瓶,是哪一桌的?”

“我我我。”嬴倬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来了。”服务员大娘端来两瓶未开封的绿岛啤酒,并用自己腰带上系着的起子开了瓶。

开完瓶,嬴倬立刻伸出手去够,然而——

他,他差一点就拿到了。

“哎姓白的你几个意思啊,一人一瓶的规矩你不懂啊?”嬴倬努力瞪大双眼,一副十分愤怒的表情。

白起手上握着两酒瓶,十分淡定地望他一眼,并反问,

“你成年了吗?”

“……”嬴倬眼珠子滴溜一转,“我……快了快了。”

“那你就等到成年吧,反正快了。”说罢,白起举起酒瓶,直接对瓶喝了一口,并且警告对面倬倬,

“你今晚要敢沾一点酒,我就告诉嬴稷……”

“你告就告,”嬴倬趾高气扬,“你觉得他那种人会在乎……”

“告诉嬴稷你前两天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游戏玩到凌晨五点都没睡觉!”

“你!”倬倬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你,你是怎么……稍等!狗男男,你还要脸吗?你知道昨晚我没睡你还敢在阳台抓着我爹……”

白起闻言,脸却更阴沉了。

 “我不知道,”他断然否决,然后咬牙切齿,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昨天晚上居然也给我……我说你早上怎么突然提到石楠花,嬴倬小朋友,你装睡的本事我还真是见识了啊,你爹怕是也很高兴你掌握这门手艺!”

“亲爱的继父,我保证,”

倬倬马上软骨病发作,立下衷心誓言,

“我这辈子绝对滴酒不沾!”


少年提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烧烤材料香飘十里,趾高气扬,正大光明地走进五星级酒店,白起佯装看不到前台小姐在短短一秒钟内的表情凝滞,提醒道,

“你不能吃完了再进去?”

嬴倬抬头望他,淡淡道:“我投胎彩票买成人上人,又不是为了让规矩专门来束缚我的。”

“何况,我不偷不抢也没杀人,吃个烧烤犯法吗?”

少年拿起一串羊肉串吃得开心,顺便还教育白起,“你看你,两瓶啤酒,一个人一口吹居然全喝了,我只是说回去了,你明显可以打包嘛。怎么,你觉得拎着十块钱一瓶的啤酒走进来面子上不好看?啧,浅薄。”

“人啊,反正只活短短一辈子,何不顺着自己的本心,不为外物所影响。其他人的看法,世俗的礼仪,常人的认知,这些东西难道都很重要吗?不,重点是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丁是丁,卯是卯,实际上怎么样就该怎么样……”

白起听得头昏脑胀,“受教了,”他言简意赅道,心里的确是后悔。

平日里他酒量一般,不是特别好,却也没特别差,只是两瓶啤酒一口闷……头还真是疼。

“应该的,毕竟我这个人……”嬴倬十分自得,只是他还没高兴两秒,就听到右边走廊传来一声,

“倬倬?”

白起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听到前面的小祖宗低低一声“我去!”,并且顿时手上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是你的啊!”

小祖宗急吼吼道,并且巧妙借助角度,趁着抬手一瞬间,居然用大衣袖子口直接抹干净了嘴上的油渍。

“嗨。”

嬴倬露出十分标准的笑容。

是嬴稷住院时陪着嬴倬来的那个男生,当时穿着……附属中学的校服,白起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嬴倬来,只短暂地说了一声,

“嬴叔叔好。”

“真巧,胡同学,”嬴倬十分客气道,礼仪标准,姿态完美,表现的可谓是十二万分有礼貌,有礼貌到白起差点认不出来,

“你怎么也有空来鹭城?”

“你家嬴伯父年前决定开发东南市场,因此,我父亲作为总负责人来此进行项目考察,”胡伤微微一笑,解释道,“你呢?”

“我?”嬴倬笑吟吟道,“家父近日身体多有不适,身为长子,只是陪他来鹭城散散心。”

“哦,”胡伤点头,这时候他注意到站在嬴倬身后的白起,开口相问,“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他是家父——”

这话说到一半,嬴倬忽然卡壳了,

家父?家父的什么?

情人?

炮友?

还是…… 

他想起自己三十秒前才说的话,其他人的看法,世俗的礼仪,常人的认知,这些东西难道都很重要吗?

这句话在嬴倬舌头上转了一转,

“家父的——”

他想到站在后面的白起,忽然有点心慌,

上下嘴唇一张一合,

“保镖。”

倬倬重复道,语气诚恳,

“家父的保镖。”


对,这些东西其实是挺重要的。



PS:

1.

倬倬肯定是许给胡伤(阳)的,至于为什么,因为我追求“全家人要整整齐齐”的恶趣味x。

嬴稷——叶阳

嬴柱——华阳

倬倬——他不许给胡阳还能许给谁?(捂脸)

当然,也不仅于此,用胡伤还有一个原因,方便编历史故事x


2.

至于倬倬,

说实话,我觉得现代AU里面他已经很可爱了。

而且,其实一开始我写这个孩子,我压根不想让他和白起相处的看上去很融洽的样子,我更想写......普通继子和后妈(?)的关系,

客气的陌生人。

白起会发现,他无论有多努力,无论有多认真,无论有多诚心想去照顾渣昭前任的孩子,对方都会永远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接受,不承认,不拒绝。

倬倬毕竟是个大孩子了。

他有记忆了。

这种事也不能说是谁的错吧,两方都不容易。

当然,倬倬心理年龄实际被我改小了,他实际上还挺喜欢白起的,怎么说呢,毕竟他爹看上去,看上去毕竟更奇葩一点。相比之下,白婉君的人格魅力还是比价强烈的。

【白昭】一生(十二)

“狗男男,你们昨晚一定干了什么!”

楼下花园茶楼,嬴倬卷起衬衫袖子,一小口一小口斯文地处理只小笼包,趁着亲爹去端早茶还没回来,朝着白起连翻好几个白眼,

“早上一起来我就闻到室内一股石楠花的味道!说,你们昨晚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石楠,蔷薇科,石楠属,木本植物,常绿乔木,因为对烟尘和有毒气体有一定的抗性,所以是常见的道路观赏植物。

当然,比起观赏植物这一特性,石楠更出名的应该是它独特而深富内涵的气味。

白起矜持地抿了一口手里捧着的羊肉汤, 

“小孩子家的,”白起目不斜视,正对前方,“管好自己。大人间的事情……”

话音还未落,腿上就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一下。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嬴倬愤怒道,“就许你们天天干来干去,做这种不三不四,寡无廉耻,毫无道德与贞操的事情,还不许旁边的纯洁无辜少年提一句啊?”

“我画个圈圈咒你肾虚!”

肾虚?

嗯,这诅咒挺可怕的。白起漫不经心想,他伸手从筷子筒里取出新的一次性木筷,只是,

“纯洁无辜少年?纯洁无辜少年会随便咒人肾虚?”

何况,白起想到也就是没多久前那一幕,

看着倬倬一脸不满,想要回嘴的样子,

白起冷漠补刀,

“也应该不会知道什么叫PUA和护妹吧。”以及短信通知家长大晚上不回家,可能要和其他妹子共度良宵。

后半句话白起没讲,但他印象深刻,做父亲的在车里面扒他衣服,做儿子在外面和路边刚认识没三分钟的少妇一句一个秋波,这家教也没谁了。

经历了这件事以后,白起明显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往后退了一大大大大大大步。

嗯,今早起来屋子里若有若无的石楠味就是个明证。

“切,”嬴倬无所谓哼一声,

“怎么?”他眉间上挑,一抹冷笑,“这种事他做得我做不得?”

白起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到嘴里,嚼两下,咽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热汤,才不紧不慢道,

“但你也未必处处要学他。”

 

嬴稷姗姗来迟,面色平静,像是一点也没有被昨晚风波所影响。

说起来,原先不确定,现在白起是真觉得眼前这位和康复中心里的那位是同父异母两姐弟了。

说话做事都带冲。

黑衣服的长姊嬴易开口就是“小杂种”,闭嘴就是“宝山公墓”,而到了嬴稷,一脉相传,刚见面就放个大,

“啊,你居然还没死啊?”

也亏对方脾气好,脸色白了几下,就一脸灰败地低头。这场面白起看了心里都觉得可怜,白天看着还挺气性的一个人,晚上却落魄成了这样。

“他和你哥有一腿?”

白起点了烟,深吸一口,忽地问嬴稷。

嬴稷躺在汽车后座上,身上披了白起的衣服,宝马车里灯火通明,他却闭了眼,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事情其实挺明显的,上次在康复中心里嬴易就指着白起骂“兄弟两一个毛病”,甘茂见着他,谁也不管,专问嬴荡,瞎子也看的出来这两人有关联。

“呵,”嬴稷干笑,转瞬又化成冷清,

“好聪明。”

又是一阵无言,白起隔着玻璃窗点点烟灰,现在已经是凌晨,小区里面安静地很,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很过分?”

“还好,”白起道,很委婉,“要是态度柔和点就更好了。”

嬴稷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也是。”他幽幽叹口气,白起从后视镜里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们的事,本来与我也没干系。或许在他们眼里,姓甘的犯死,却多少顺着给了我好处,我就不该给他摆脸子。但是事情不能都这么想是不是?做人心里还是该有杆秤,有些人恨你,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嬴易骂我杂种,我认;郑袖视我如仇,我也认;倬倬怨我憎我,我全部都认。这些事情都是过我手的,我做不好,活该被骂。”

白起静静听着,插嘴,

“倬倬没有怨你憎你。”

他恨的是郑袖,这点白起清楚,倬倬也说得明白,他恨外婆,恨逼着他父母离婚,恨在父母离婚后拒绝女儿回家,恨母亲濒死之前也不肯去看望一眼的外婆。

嬴稷说,是我的错。

你和阳阳都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他会的。”嬴稷道,语气就像在说柯西施瓦茨定理一样平淡,

“我十几岁的时候,我还不是嬴二公子,但叶阳却已经是熊家的掌上明珠。某一天,我和她犯了个错。”

“她怀孕了。”

“我让她打掉,她开始同意了。但在医院的时候她后悔了,她说她查过资料,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要费多少精力。她说这一切熊家都供得起,只要她……”

嬴稷道,他眼前浮现出十几年前那个富家千金忐忑不安的脸,

“只要她,豁的出去。”

我觉得那个孩子在肚子里面动了,叶阳摸着自己的小腹,哭得泪流满面,你看,明明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要让他死啊。

而当时嬴稷只觉得烦,当时的他已经够心累的了,再来这么一出,他着实不能感同身受。这个倒霉生的狗屁孩子就像一道道枷锁,束缚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感动与不舍。

他不想要这孩子,一点也不想要。

叶阳的挣扎与他像是隔了一道,无法传递,不能理解。

豁的出去,就是在父母面前坦承错误,接受亲朋耻笑,容忍社交崩盘,允许学业中断。

她豁出去了,嬴稷还怎么跑的掉。

叶阳执意要嫁给他,带着宛如飞蛾扑火般的冲动与执念,熊家原本是反对的,只是耐不住叶阳本人的意思,最终,熊槐同意了。

孩子终究是出生了。

这个孩子是嬴倬。

“爸,爸爸……”很小的一团孩子,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手里抓着皱成一团的识字卡片,嘴角还流着莫名的口水,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笑咯咯对他喊,

“啪,爸,爸爸。”

尚是个学生的他张张嘴,心里蓦地一软,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他抽出纸巾,擦干净孩子的嘴角,轻轻回应了一声。

“嗯。”

“当时正好,”嬴稷继续道,“熊槐……嬴荡的事情一个圈的多少都知道,公平地讲,多少熊家也存了别样心思。”

“只是嬴驷也不是好惹的,嬴驷这个人……”嬴稷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简单,纯粹,一贯狠得下心。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嬴氏利益当头,嬴董事长身份永远摆第一位。”

“商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清楚。嬴氏和熊家,因为我和叶阳,当时好的和一家似的,只是人与人哪里有千日的好?两家企业,总有各自的利益。这不,熊家很快就吃了大亏吗?”

“熊槐下决定前,亲自跑来问我,我哪能做主,只能推给当时的首席营销官张仪,我不知道当时他们怎么谈的,反正熊槐大概是信了……信了他的邪。”

几年前,大楚集团一夜崩盘,股价呈现断崖式跌停,市场份额不断萎缩。白起忽然想起这件事。

那件事的后果呢?

白起回忆,那个时候他……手指微微一抖,消息来源有限,很多外面的大事都只是同僚口中的一个个片段。

但是白起依稀有印象,这件事是有后果的,比股价下跌,市场萎缩更麻烦的后果。

“……有的人,可能一路顺风顺水惯了吧。受不了刺激。”

嬴稷把手搁在头上,望着车顶,缓缓道。

“他跳楼了,六十二楼。”

白起僵住了。

“啪”一下,嬴稷做了个手势,“跳下来,成了一团泥。”

“任人唯亲,脱离实际,品行不端,还有娶了个酒吧女招待郑袖做老婆……从里到外,从公事到私事,你知道他在短短一个月内或明或暗收到了多少攻讦吗?”嬴稷静静道,“他早上还打电话去安慰叶阳,下午,他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然后,人突然就下去了。”

白起的那只烟烧到了头,险些烫到他的手。

“倬倬一直以为,是郑袖反对,我们两才分的手,而实际上,”嬴稷嘴角弯出一个悲哀讽刺到极点的笑容,“恰恰相反,我们两之前能在一起,全凭郑袖说服了熊槐。”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拉着他的手,“妈,”她轻轻喊,对着面前的妇人举起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要和他在一起。

嗯,然后你的确和他在一起了。

“你……”白起刚想开口说什么,然后他扭过去看到躺在后座上一言不发,的嬴稷,心里一软,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熊槐一走,”嬴稷面朝他,虚弱到像是失了力,唯有一双眼睛在明亮的车灯下还算闪耀,

“我和她,不可能了。”

父亲死了,

被丈夫一家间接坑死的。

隐约中,白起知道了叶阳的选择,这个女人,在她那个处境,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明明外面是那么大的风和雨,却在家门口执着地跪下去。

跪下去。

内疚,后悔,自责,什么都有,睁眼望上去,全是痛苦。

跪在外面的人活得痛苦,但是里面的人呢?

嬴稷说,我们两之前能在一起,全凭郑袖说服了熊槐。

而同时,嬴倬的话语回荡在脑海里,郑袖看她膝上那条狗都比看我客气!

 

白起下车,打开后车门,嬴稷闭目躺在后车座上,身上半拉子披了件羊毛毯。

白起帮他把毯子铺正,“你说,”他注视着嬴稷,“我是该骂你呢?还是该可怜你?”

他一只手靠着前支柱,另一只手向下,几近温柔地贴着对方的脸颊。

嬴稷睁开双目,没好气道,“你胆子肥了啊,敢骂我?”

不过很快,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坐起来,拍拍身旁的空座位,示意白起坐下,并顺势靠在白起肩上,将羊绒毯理好披在两个人身上。

白起的体温和气味让他心安,他体验了一小会儿对方身上传递来的安全感,良久,才低声一句,

“你还是骂我吧,骂了我,我心里还能舒坦点。”

白起拍拍他的背,将他抱得更紧。

“不过,”嬴稷抬头,想了想,补充道,“你骂的时候要注意态度,否则我还是会生气的。”

白起闻言沉默,然后猛地“啪”一声,

“哎你干嘛?你往哪里打!”

“我觉得你这个人不止欠骂,”白起语气平淡,左手高高举起,然后“啪”地重重落下,

“你还屁股欠打。”

“喂!”

这一声却被吞没,白起灵活地以吻封缄,开始时嬴稷还抱有强烈的反抗之心,但很快,就如以往无数次,

屈服。

以及沉迷。

车里的空间密闭又狭小,嬴稷被白起扣住,他睁着眼睛,对视着面前的白起,白起的瞳孔很黑,黑到仿佛能将他吸入其中。

“你啊,”良久,两人分开,白起扳正嬴稷的肩膀,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正人君子模样,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和郑夫人谈?”

“郑夫人?啊……倬倬的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实在不行,”嬴稷瘫在白起身上,“实在不行,挨打认怂。”

“你这个眼神……”嬴稷狐疑望过去,“我觉得你在嫌弃我。”

我就是在嫌弃你,白起心想,但是面上镇定,嘴上只说,

“我嫌弃你?我嫌弃你我今晚就不会干你。”

话音未落,嬴稷眼也不抬地踹了一脚白起的小腿肚。

“先不谈这个,”白起握住嬴稷的手,“首先,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整件事情的详情告诉嬴倬。”

“他是当事人,我说句不该说的,以他现在的情况,你是他父亲,你有责任告诉他真相。”

嬴稷微微一抖。

白起握住他的手。

“我……”嬴稷低下头,白起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是觉得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

“倬倬会恨我的。”

 

“喂。”

小腿部又是一下熟悉的疼痛,白起回过神来,见到一脸没好气的嬴倬,“姓白的,你没事走什么神啊?”

“你爹呢?”

白起抬头见没望到嬴稷,问道。

“喂,你没事吧?他不是才出去拿车?咱们出发了出发了!”

白起看着一脸“你现在是不是个傻子”的嬴倬,回过神来,点点头,他站起身,望着少年一脸欢快地奔向父亲。

回国后第一个去找父亲的少年,知道父亲住院后立刻奔赴病房的少年……

“我觉得倬倬不会恨你。”

白起坐上驾驶座,趁着点火,头凑过去对嬴稷低声道。

嬴稷的睫毛闪了闪,很有点不自信,“是吗?”

白起看着后视镜里眉飞色舞正低头玩手机的少年,确定道,

“是的。”

PS:加了一点内容,主要是之前妹纸反应,觉得白昭两个人看上去像炮友而不是谈恋爱.......

白起也太冷静了

捂脸,这是我的错。

这次修改是多少加了一点互动吧

【白昭】一生(十一)





PS:

1)想了一下,还是先更新一生,毕竟一生我写的比较放飞,容易找写文的感觉。

2)一生的发展脉络我之前说过,基本对应历史,除了惠文王后帮儿子挡了一劫,因而武王不会死。

这里面只有一个货真价实的CP,那就是白昭。

其实我写这个有一点,有一些历史上做不到的事情,放在现代背景就可以鼓起勇气去做了。

比如叶阳。

(我其实很怀疑叶阳和华阳历史上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这不重要。我一方面觉得的确记载有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两人人设差太远。)

历史上没法甩脸,这辈子这婚终于可以离了。但她历史上是个悲剧,现代AU肯定也活不好。

至于倬倬什么时候理清楚真相,他啥时候理清,他啥时候和外婆和解吧。外婆是不是郑袖其实无所谓。楚王当年很得意女儿嫁给了秦王,别的不提,这姑娘在爹心里应该还算好,只是谁也没料到最后会成这样。


【目录】黑历史一览表

给自己黑历史做个整理,也方便各位喜欢白起渣昭的小伙伴~


【短篇】:

【生子慎入】黄泉子

【肉文练笔】无题

【童话故事】睡美人(白起性转,只有脸能看的废柴嬴稷王子X战斗力报表的白起公主)

【现代AU】圣诞节游乐园的约会~

赐剑

丧子

 (双重生梗)

(双重生梗)

有话无话 (命题作文)


【小段子系列】:

换壳:(一) (二) (三) (四)


【长篇未完结】:

潮:


那些事:

(一) (二) (三)


一生:


一世梦:


【论坛体】:

【白昭】【论坛体】求助,上司是个gay我该怎么办?(一)


【无关读后感】:

胡言乱语——关于昭白昭的那些事情(谥号)


【伪·读后感】农耕神——地袛,与征服神——天孙的婚姻故事(一)


讹“相”为“向”——由向寿引起的各种乱七八糟南蛮巴人史瞎扯淡(上)


【苏姬,又言,苏女士上山下乡运动后的思想改造史】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文末总结:

短篇基本不能看,长篇几乎全是坑。

长篇里面的《自由》我没有加进去,因为这哪怕是黑历史也黑的太过了......

《潮》应该是当时我最喜欢的一篇吧,也是目前考据最认真的一篇,不过这篇当时没几个人看......我这个人的确挺俗气的,长时间用爱发电真的是坚持不下来。

《那些事》......请各位当它已完结。


九月底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来填坑,说实话,坑太多我都不知道填啥,各位如果有特别想先看的就评论留言吧

给我做个参考,让我决定一下下半月主要填那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