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新长出的无数个含含

春天种下一个含含,
秋天收获无数的含含。

关于早上发文tag上的失误+洗粉

关于早上发文tag上的失误+洗粉

 

我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下面这篇破文的语气可能非常重,也可能非常不好听,毕竟你也不能指望一个下周有三千字essay,两个mid-exam,一个presentation外加两篇report要交的人,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浪费三次元宝贵时间,和你和颜悦色细细谈,是吧?



首先,我承认,第一个是我的失误,但是,绝对不是她说的这种情况,

 

为什么?

因为这是篇撸否被锁文的重发。

 



是的,这篇文章我已经发过一遍了,我今早早上九点多发的其实是第二遍。第一遍由于兴起开车,所以被撸否强制河蟹,大家可能都没有见过这个图片版本。

而今天早上,出门上课前,准十点的课,我难得无聊刷了一下撸否,意外发现昨晚发的文章被锁,在这个时候,没办法,旧文重发,用了微博的链接重新发了肉。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承认,我手贱,发文前点tag的时候,点到了旁边“昭白”。

Lofter的发文机制,用过的人都知道,tag除了第一次,没有一次是自己打字打上去的,都是在已发表过的tag中进行选择,



所以我为什么会点到昭白,因为纯粹意外,我怎么知道lofter是按照什么顺序排列的tag?我当时忙着上课,只顾看“白”字和“昭”字就点了。

至于你说的,



不好意思,这不是真的,因为我看到加了“昭白”tag的时间,就在我发完后的五分钟左右,正式出门前,我用电脑发完后我就用手机翻了一遍,发现了我的错误,然后我就顺手改掉了。

当然,其实我也有办法证明,比如我室友早上十点不到,见我出门的时候问我为什么要笑?我随口来了一句,因为我不小心弄错了点东西。

更当然,这个是没法证明的。

  1. 三次元的好友这不算石锤,我完全可以拿友情要挟一下,她怎么样都要给我乖乖作证;
  2. 我也不可能让她出来讲的,写文算我个人隐私,写肉文解压更是隐私中的隐私,二次元和三次元要分清。

 

因此绕回来,这篇文和一世梦(五),其实是都是重发。


我不知道昨晚有没有人截图,如果有人截图的话,麻烦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一次,因为在昨晚第一遍发的那篇文里面,我所有的tag中,绝对没有加“昭白”。

 

此外,我一生已经写到(三)了,我如果想恶心你,我在(二)里我早就干了。

 

前面都是我错了,我道歉,麻烦少女你把我“屏蔽拉黑黑名单”三部曲一步走完行吗?

否则好像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啊。

 

但令我感兴趣的是少女你的这句话,



我不是第一次把带肉的白昭打昭白tag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写了多少肉文?打错过几次tag呀?


我第一次写肉文,所有人,包括几乎整个先秦圈的人都知道是去年十月份的“同人写手双人问卷“,我和我家宝贝呆莉莉合作完成的,我写这个,纯粹是因为”题目本身的设定“,至于后续,胤普不提,我相信你压根不会去看,《潮》八篇里面连肉渣都没有,《圣诞节约会》,《赐剑》也都是干干净净的纯清水文,至于《一世梦》,我前面标的加粗白昭我相信你也不可能眼瞎,至于最后的《一生》……

不好意思,我那篇《一生》(一)是去年十二月发的,我一开始的标题是《一生》(上),你不信可以问当时的人,如果我没记错,后面的评论也写了,我说你别看我写个(上),我估计会演变成(一),(二),(三),(四)……

啊,你要指责我说,为什么我在里面标了tag昭白,最后却只有看似的白昭情节呢?

因为我当时没写完啊,我当时还萌昭白啊,还想写他们啊。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这文还没完结吧?我如果在(四)里面写一段昭白的肉,少女你是不是打算自抠双目跪下来给我道歉啊?】

你会细看我的文吗?我估计你不会细看,如果你看的话,你会发现(一)里面阿昭的气场要比(二)里面的气场强上太多,

是的,《一生》原本是个互攻文。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了。

可惜我今年二月份带病,一直因为各种琐事缠身而不得不弃lofter于不顾,等我回来的时候……经过岁月的洗礼,我已经偏白昭了,(二)里面也贴心地给你们没标“昭白“。

至于(一)的tag,我怎么会记得我一年前标的玩意儿。

当然,今日过了我估计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昭党了。

白昭党头顶青天岁月,昭白党恶灵撤退!

 

总结一下,

1)今天早上是我手贱,误标了tag,给姑娘你幼小纯洁的心灵造成了数万点暴击,实在是对不起,为表歉意,麻烦你把我“屏蔽拉黑黑名单“;

三部曲麻烦一步走完。

2)《一生》是个长篇连载,

(一)是一年前写的,那时候我萌互攻,一年前的文章你要我记得tag,不好意思,难度太高,我做不到;

(二)是最近写的,我压根没标过“昭白“,

(三)我昨晚已经发过一遍了,我那个时候也保证我没有标”昭白“,当然,此文已删,我当时凌晨两点多也不可能截图,如果有小伙伴截了图,麻烦面向公众发一下,以证实一下我的清白;

(四)我要是写个(四)…….我这文压根未完结……好像最终解释权在我吧。这文整体是不是“昭白“,好像是我在决定剧情走向吧。当然,我相信作为一个合适“lofter tag 发明学家“的你,你一定能够发明出新的理论,比如”我这一节打了昭白tag就不能写白昭的肉,哪怕这篇文章除了这点肉之外其他部分全是昭白“什么的。

 

呵呵,lofter 的tag专家们……

 

爱看看,不看滚!

我一个写文的,和你非亲非故,那里有半点要惯着你?

我这话就放在这里,我五年前来的时候是一人圈,大不了我五年后再回到一人圈,作者和读者,谁也不欠谁!

言尽于此。

 

 

哦,对了,少女你似乎还很担心我被人怼的问题啊。

呵呵,不好意思,除了你之外,好像还真没有其他人。

否则你以为为我什么今天要花时间来写下这种无聊又破烂的垃圾文章?

因为我五年前,第一次在电脑上打文,想到要用“白“来代替白起,”昭“来代替”嬴稷(则)“的时候,我压根不会想到会有今天。

 

哦,对了,看到了你的新发言,

居然真的“不在ab的tag下发ba肉是基本礼仪“,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lofter tag 发明学家“们果然总有新发明,

但是另一项基本礼仪我还是知道的,

“看到不爽的作者和文章,立刻拉黑屏蔽黑名单,屁话也别多说一句,这难道不也是基本礼仪吗?“

我求你们了,拉黑我吧。

 

洗粉洗粉。

【现代AU】【昭白昭】一生(三)

前图被吞。

仅放链接:

全文戳这里

似乎最近压力有点大,尺度也写得比较大.......(捂脸逃走)

【现代AU】【昭白昭】一生(二)

《一世梦》卡文的产物,纯换口味,自证尚在。

这文章逻辑诡异,我建议大家不要深究。虽然整体走向趋近历史,比如悼太子的外公被逼死啊这种事情,但很多地方都是经过魔改的......

 @空想主义者   @少年,我真帅 

前文戳这里:一生(一)


(二)

嬴稷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本与白起下午有约,可是却在路上临时遇到了个熟人,他一时兴起,不察和对方热络热过了头,直接忘了和白起的约。

等到他想起来,都已经到这个点了。

他本想发个消息解释,可是又觉得烦,想想白起,彼此间也不过是偶尔见面上床的干系,犯不着为他多花心思。

因此,嬴稷才编辑了两个字,在被其他人闹着起哄的状况下,犹豫了两下,也就删掉了短信。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嬴稷拿出钥匙开门,门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屋内空空荡荡,并不像有人的样子。

估计对方是回去了吧。嬴稷想。

他无所谓摇摇头,打算上楼去拿换洗衣物冲澡。他边走边忖度,他已经和白起交往一年了,这时间真长,长得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清楚他自己不是多么有定性的人,一年内多少会成就几次好聚好散。

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唯独十分爱自己。嬴稷边在心里暗自琢磨,边打开主卧室的门。

顿时,橙光倾洒一地。

白起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他穿的规规矩矩,眼睛正视前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那钥匙嬴稷认得,是自己家的。

嬴稷沉默一下:“你还没睡?”

“睡不着。”白起冷静道,他神态十分平静,平静地几乎过了头,“哦,你回来了?”

嬴稷向前走两步,到他跟前,“嗯。”

白起转了一圈手上嬴稷家的钥匙,他盯着那钥匙看,也不肯说话。

良久,“对不起,”嬴稷看懂了他的暗示,道,“是我不好,”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道歉。看来我还没有厌烦这段关系,他心里飞速闪过这个念头,

“我不小心忘了今晚的事。”嬴稷道,“是我的错,如果你有时间也愿意的话,我明日愿意补偿你……”

嬴稷话说到一半,就看到白起蓦地站起来,“补偿我?”对方冷笑了一声,一把把同居钥匙丢在书桌上,这象征意思很明显,他干干脆脆往外走,

“还是不劳您嬴二公子费心了。”

嬴稷立刻伸手拦他,“你……”

他下意识想指责,出口却改了,口气温和,“外面风太大了,你前阵子感冒才好,一个人走回去容易着凉。”

白起不停,

嬴稷于是急了,“你就算要分你也用不着这样。我知我今日有错,但你我之间又不是毫无感情。你我相处一年,我知道你爱我,而我对你也非毫无感情。”

白起停了脚步,嬴稷心头一喜,口中继续,

“我你交往一年多,我平日里虽然是个混账,但待你还是真心的,说话做事,万事都不曾瞒你。你我之间,也颇多……”

但还没等他高兴完,就听到白起一声嗤笑,

“嬴稷,我问你个问题,”白起转过身来,少见的用了他的全名,“你老实回答我。”

嬴稷一愣,自是满口答应。

他觉得他自己不用想也能猜到白起的问题,无非是“你爱不爱我?”“有多爱我?”之类的。

他望着白起的脸,他觉得他可以好好准备一下这个答案,

但白起甫一开口,嬴稷便愣住了。

他面色苍白,简直听都不想听这个问题,

白起问他,

“你有孩子吗?”

 

嬴稷的脸色刹那间白的惊人:“没有。”他斩钉截铁道,眼睛却不去看白起,“我没有孩子。”

白起点点头:“哦”他拉长了声调,“看来下午来的那两个孩子是走错门了,真巧,他们手上有钥匙能打开这里的门,他们口中宣称的父亲也叫嬴稷,顺便他们和你还真像。”

“真是巧,是不是?”白起云淡风轻反问,“嬴二公子你看呢?”

嬴稷面色却更白:“你今日下午看到他们了?”

白起不作声,默认了。

“他们在哪?”嬴稷问。白起用眼神示意了下楼下的客房,他服侍这两兄弟吃完饭,他们也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两兄弟称自己是嬴稷的儿子,他也总不能把他们直接赶出去。没办法,他只能稍稍拾掇一下客房,去超市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让这两孩子暂时委屈一下。

接了他的示意,嬴稷二话不说立刻往楼下走,他走得又快又急,白起一望就不对。

他赶忙拦住对方:“你要干嘛?”

嬴稷的声音很是暴躁:“让他们赶快滚!”

“你疯了?”白起厉声道,“阿稷你知道现在几点?且不论对方是不是你的孩子?三更半夜的你让两小孩子到哪里去?”

“那又怎么样?”嬴稷高声道,“白起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居然就敢把他们两个留下!三更半夜?三更半夜这两人滚出去睡马路也比在我这好!”

白起闻言,简直气笑了:“是啊,我不知道。我又不是谁,我能知道什么?这两孩子找上门来说是你的孩子,你要我怎么办?不认?把他们赶出去?你倒是说说呀,”他最后一句简直是咬牙切齿,

“我有什么资格?”

嬴稷被他拽着,狠狠一甩肩膀挣脱开他,“是啊,”他烦躁讽刺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我不过和你睡了几次,”嬴稷道,眼角眉梢全是刺,“和我睡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原本是火,那此刻恐怕是冰,漫天寒气,瑟瑟逼人。

一刹那,如坠寒窑。

嬴稷张张口,话音未落并自觉自己过了,白起在他胳膊上的力道忽然卸了,他有冲动去解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您用不着生他的气,”背后,那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嬴稷回头,他看到楼梯拐角处幽幽地站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

啊。他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是我们自己要留下来的。但您要不想看到我们,我们立刻就滚,”大孩子嬴倬身上还穿着下午和白起从超市买来的天蓝色毛熊睡衣,

“我们听您的话,现在滚出去睡马路也不占您的地方。”

他就这样拉着弟弟向父亲鞠了一躬,然后和嬴柱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白起心下一沉,他猛地拍了一把身边呆呆站立的嬴稷,喊着“还不快追!”,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嬴稷呆了呆,到底是回过了神。

他跟着白起,也跑了出去。

 

白起抓到这两孩子的时候,这两孩子正缩在路边的小花圃里哭,明明是那么大的人了,却还忍不住。

“我没哭。”嬴倬逞强道,他将头深深埋下,死活不肯抬,“我才不会为渣稷哭呢。”

更小的嬴柱却木呆呆地站在一边,噙着泪,拍着兄长的背安慰兄长。

白起没办法,他掏出手机,刚打算叫孩子的爹过来处理情况,嬴倬却猛地一拍他的手,山寨机“哐当”一声被打到了地上。

“别,”这孩子脸上全是泪,“别打给他。”

白起没办法,他看着两个孩子穿着单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小心翼翼问,

“那你们的母亲……?”

“死了。”嬴倬道,他想了想,又补充,“我母亲死了,他妈在国外,早就结婚了。”

白起叹了口气,“那爷爷奶奶……”话才说到一半,白起就想起了因空难而死的嬴驷董事长,以及和对方儿子交往一年都没见过一次面,甚至连听都没听过一次的继夫人芈氏,他立刻转口,“外公外婆呢?”

“外公外婆?”嬴倬突然大声,“哼,他们?他们一个早就被他们逼死了,另一个巴不得逼死我!”

白起因此不敢再乱说话,他摸了一把屁股口袋,里面只有一张灰色毛爷爷——十块钱连青年旅馆都住不起,没办法,只得拍拍这孩子的背,试探地问:“你们还有别的地方去吗?”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一起摇摇头。

于是,不得已,左思右想中,白起将这两个孩子带回了自己原本的单身宿舍,这原本是个四人间,可惜上床的两张床板全塌了,就剩了两张下铺。白起估摸着现在临春节,他对床的那位可能回乡下探亲去了,也就带着两人回去了。

宿舍里面倒被他收拾的整洁,桌上有书,有字典,有笔,有热水瓶,白起见他们穿着睡衣实在太单薄,心下生怜,翻箱倒柜硬是找出了两个糖水罐,往里面灌了热水,外面用厚围巾一裹,做成热水袋让他们两捂着。

兄弟两个挤了他的床,他自己本打算用舍友的,可惜那舍友走之前将被子枕头什么的全部锁进了柜橱。白起看着那空荡荡的床板,没办法,哄了哄抱着热水罐一脸担心望着他的兄弟俩,自己和衣睡了。

他眯了一会儿,睡得很不踏实,嬴稷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总是想到对方,情不自禁的。

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身子被硌得有些疼,他摸摸索索,从口袋拿出之前被嬴倬打到地上的山寨机,这手机嬴稷看不上,三番五次提出帮他买新的,可是他舍不得,就和房子,车子,衣服……其他的一样,他不能让嬴稷帮他买。

白起知道在外人眼里这点自尊傻且不值钱,可惜没法子,他的自尊,如果他也觉得不值钱,那就真的不值钱了。

嬴稷给他打了不少电话,也发了很多消息。白起一条条看过去,一开始是问他孩子找到没,后来大概冷静了,问他在哪里,最后又是道歉,给自己晚上的爽约和口不择言道歉。

对不起。

然后下一条,阿起你若还在找,就先回去吧。这事本与你无关,我不该把你扯进来,也不该因此对你发火,对不起。

最后一条,

我累了,我想你了。

白起盯着最后那条看了半天,嬴稷是个混账,这是他从交往第一天就心里有了准备的,他精通各种套路,脾气也古怪,对外文质彬彬,有礼有节,对内却十足的自毁倾向,这货骨子里大概不相信有人会爱他,折磨自己,折磨别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手指按在触摸屏上,写着“你毋须担心,孩子们都在我这里,”他瞄了一眼隔壁床,又加上“睡得很香”。

他真爱他。

大概就是想到就会发自内心的扬起微笑,不由自主地变成话痨,每每外出,目光总是落在对方身上。他记得与嬴稷亲吻时对方的表情,安安静静地,规规矩矩地闭着眼躺在他身下,偶尔睁开眼,眼里也是无尽羞意与火热。

该发的消息都已经编辑完,他也应发出去了,可是白起的手在发送键上逗留了半天,最后还是按捺着心跳加了一句,

“我也想你。”

闭着眼,一口气,发送。

他把手搁在眼睛上,总觉得心里还是羞涩,明明都是谈了一年做了一年的人,可是光是想到,大概心跳都要加速。

很快,对方的回复也来了,就三个字,

“早点睡。”

白起心里稍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有新的短信提示音响起,“你这样想我很高兴。真的。”

在大半夜里,他笑的大概像一个傻瓜。

 

第二天早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白起迷迷糊糊中醒了,他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兄弟俩,揉着眼睛打开了集体宿舍的门。

门外站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白起愣了一秒钟,就看到这个男人摘下了脸上的遮挡物,而下一秒,待他看清了男人的脸,也就明白了遮挡的缘由。

这脸他很熟悉。

有八分像嬴稷,十分像柜子里的最新一版的集团手册上封面的那张脸,白起回忆都不要回忆大概就能明白,

这男人是嬴稷的亲哥哥,毙了他和魏冉企划案的罪魁祸首,外加现任大秦集团董事长兼首席运营官,

嬴荡。


【白昭】一世梦(五)【删文补发】




抱歉,久违的弥补。

之前的第五章因为各种不可抗力被撸否删掉了,原本说好补发的,结果最近作者有点小忙,一不留神忘掉了。

在这里给大家先道声“对不起”。

 @菟丝子 谢谢达令的提醒~~


最近沉迷学习,业务繁重,无更新,还请见谅

【白昭】一世梦(七)

“你要花吗?”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枝野花,小小的,白白的,花瓣的边缘还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层金边。

白起抬头。

穿着一身紫的小公主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左手递着一捧花,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要谢谢你。”

小公主道,然后左手向前戳两下,

“谢谢你救了澧儿,这个送给你。”

白起沉默了一下,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了那束酢浆草。他盯着这白花看了半天,忽然动手把它圈成一个花环。

他欲将其送给小公主,只是刚一伸出手,就僵硬在原地。

秦王居然站在公主身后。

公主接了花环,好奇地放在头上比划。直到秦王皱眉拍了她一把,才猛地醒悟过来,弯腰鞠躬对白起道了个谢,

“澧儿再谢谢叔叔”。

随后,她欢快地向天高喊一声,不顾身上的碎花碎叶,一把扑进秦王的怀里,嘴里嘟囔着“趴趴”“已经谢过了”“澧儿分明很乖很可爱”等的音。

嬴稷无奈,弯腰将女儿抱入怀中。

白起僵硬在原地,见状,他自觉自己是个外人,这感觉原本不强烈,可是,可是那句“遂绝爱道”……

我是不会有爱的。

他说的那么轻巧,那么轻松,仿佛一切合该天经地义,可是,白起想,无数个梦里,他也曾下跪过,在秦王为函谷关的事情而忧心时,他发誓,他将护他周全,再不让他遇到同样的事情。

他觉得心凉。

白起抬首望了一眼秦王,秦王似乎对女儿很认真的样子,明明站在他面前,却是一眼都没有望向他。

他心里有点冷,遂找了个“维系治安”的借口,告辞。

秦王的动作稍稍一停,他依然不肯看他,犹豫了半天,才低低“然”了一声,准许了。

情意似有若无,

总是尴尬。

虽说是个借口,但白起还是去营地周围巡查了一把,路过主帐的时候,他看到楼缓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远离赵人,远离燕人,也远离秦人。这位来自赵国的使节宛如孤鸿点影,一个人,三不沾。

“白大夫。”楼缓见到是他,躬身行礼。

白起见状总感到些微不适。他不是很重要的人,他对此有自知之明,只是借了上司司马氏的运气,才能有幸来此迎接秦王。但是楼缓对他的态度却太客气,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人,有心交好于他。

他对这事应付不来,但也坦坦荡荡,与楼缓交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楼缓也是个趣人,他因长于外交政事,故对经文史册,礼乐歌舞,百家思想都有着相应的涉猎,白起同他交流,初觉晦涩,后也觉得难得,颇为有益。

“大夫家居咸阳何处?”

他们两谈得投机,楼缓不经意间问起他的住所,白起微愣,对方见他如此,倒是笑着解释,既然今日投缘,那不如留个地址,也好日后相见。

白起坦然告知,他现下并非住在咸阳。

这下换楼缓愣住了,不过他心理素质过硬,不过一瞬,也就恢复了正常,继续笑问。

“我是眉县乡里人,”白起并不隐瞒,他出身不高,起点不好,比不得与赵王同宗的楼氏,他虽偶尔为此郁结,但到底也不是无解天堑,一辈子硬是过不去。

楼缓到没对此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悠悠望他,夸了他一句:“大夫好雅言。”

雅言。

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越人可以说越语,楚人可以说楚语,但士大夫却必须掌握雅言。

白起忽然意识到了楼缓对他恭敬的原因。

雅言。

夏言是士大夫们的专属,士人说“夏”,原本只为了便周室在各地的统治,并无殊义。只可惜到了成周,东迁的平王为了挽回周室的尊严,特意改“夏”为“雅”,赋予了雅言独特的意义,将其与士大夫的形象进行了紧密结合。

君子安雅,若是祖上并非士大夫,那后人自然是一个雅音都发不出来。

白起抿了抿嘴唇。

楼缓实际上是真心夸他,不带任何特殊意义。不仅仅是雅音,白起的学识,用刀笔写出来的字,平日里脱口而出的某些典故……楼缓出身楼氏,他自然明白若是出身他这个阶层,人该是怎么样的人。

大夫好雅言。

“只是有人教的好罢了。”白起长叹一声,他看到楼缓挑高的眉毛,知道他不信,可惜他无意解释。

当然是有人教的好。

白起还记得,在很多个午后,他将嬴稷揽于膝盖上,嬴稷穿着一身黑,乖乖赖在他怀中,素手指着案上竹简中的文字,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他读下去。

他拦着对方的腰,嗅着对方身上的白芷香,也跟着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们念过很多书,一卷一卷的垒起来能塞满半间房,从风土人情到兵法典故,从诸侯史书到各项礼仪……以及平日里遇上的各种私事,他们三观虽偶有不合,但感情却是互通,能够毫无顾忌地分享彼此的看法与观点,说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

楼缓看他像个自己人,熟读诗书,精通雅言,他当然看起来像……

对方的容颜浮现在白起眼前,他似乎还记得他的好,嬴稷待他,无论每次口里说着怎样严肃带怒的话,眼底却也是温柔如波,澹澹一片笑意。

可是……

“的确是有人教的好,”白起道,他不管楼缓信不信,“他耐心好,人也好,那里都好。我原不通经文典籍,也分不清秦声和雅言的区别。某能走到今日,能蒙您看得起,都是沾了他的光。”

“我这一辈子,”白起自嘲,“怕再见不到这样好的人了。”

楼缓见他认真,收敛了脸上神色,他似不经意:“那他是……”

他话还未出口,便听到一阵响动,楼缓吃惊抬头,却是立刻对着白起的方向行大礼:“王上。”

白起身体一僵,他来不及去细想为什么秦王会随在他身后,他也转身,跟着弯腰低头行礼。

那些话……秦王都听到了。

白起自认问心无愧,所言所行都是出于真心。但真心也不一定会受人待见,同样是做了七年的梦,于他自己是缘分,是心心念念迫不及待兑现的好,但换到秦王头上,那全成了怨灵,恨不得除之后快。

他很怕,他与嬴稷现在的关系本身就微妙,恰如走在悬崖边,一不小心就能搞成粉身碎骨,是危是福,全看秦王一念。

但所幸,秦王闻言,倒没有发怒的苗头。

“你是这样想的?”沉默了半晌,嬴稷才幽幽开口。

“然。”

楼缓这时打岔了一句:“白大夫一心好学,值得人敬佩。”

嬴稷闻言,冷笑一声,“一心好学?是吗,怎么孤到觉得,大夫天资聪慧,每次受教,心思十有八九都不在正事上。”

白起无言以对。

说实话,秦王说的一半是实话。他不知道梦里是什么情形,但的确,嬴稷每次教他雅言,最后都会以两人的含情脉脉,彼此嬉闹为结尾。

亲吻,打闹,拥抱……即便这些什么都没有,光靠二人对视时眼底流露的那份情感,都值得白起在梦醒后回味良久。

但白起还是下功夫的,梦里嬴稷教他多少,梦醒后他都会努力掌握多少。

白起不说话,嬴稷也闭了口。楼缓一个人矗在哪里,也颇觉尴尬。

他身为赵国外使,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察言观色自是一流,他能察觉到秦王这两日有心事,也能看明白流淌在秦王和白起之间无言的羁绊。

只是他看不明白,离秦入燕长达七年之久的公子是如何和秦国一介大夫扯上干系的,但或许……

一个普通大夫能来迎接秦王,楼缓并不相信这样的事情。

他看不破,也不说破。一个人保持微笑,继续和秦王搭话,权当无事发生过。

白起又想走,只是他到底跑过一次了,再找借口可不容易。

也不知捱了多久,久到白起隐隐都觉得脖子疼,楼氏终于看清情况提出告辞,偌大的一块空地上,居然只剩下他和秦王。

秦王不说话。

就像早些时候带着公主一样,他就是这样直直地站在白起边上,似乎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但就是待在他身边。

“王上,”良久,白起开口,“您找臣,有什么事吗?”

秦王没有回答,但白起感到一双冰凉的手落在自己脖颈处,他一开始以为对方要掐死自己,但很快发现并不是,秦王帮他揉了两下,轻轻道,

“抬头。”

白起依言行事。

入眼便是秦王那张明亮的脸,白起想,真要命,光是看到他,他便很难自已,就像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总要忍不住摸一摸,亲一亲,抱一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身上的渴。

白起很想触摸他,可惜他不能。

秦王十一岁在梦里与他做了那样的事,他摸不准秦王的心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担心嬴稷会因此而害怕。

那不是他的错,秦王和他都明白,梦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九天之上的神灵不知为何要与他们开这个玩笑,打乱他们原本的生活。

可是他还是担心嬴稷。

秦王睁着一双眼望他,白起也抬起头回望他。

 

远处,残阳似血。

PS:

1)进度

这进度我真要疯,似乎自从生病后我就再也没能正确掌握好文章进度了。相比于前四章的节奏,这三章真是又臭又长又无趣,真属于写完了我自己都不想看的垃圾。

再写这么细,我觉得这文可以正式并入有生之年系列了。

 

2)楼缓

楼缓是独属于赵武灵王的。

这条历史线也不会进行任何更改。

他不属于赵国,也不属于秦国,他的后半生虽将死于秦国,但他是赵武灵王的。

赵雍死的时候,他本人大概也死了。主父被活活饿死的那一刻,楼缓大概就做了决定,哪怕赵何是赵雍的儿子,他也将用余生去毁掉赵国。

我觉得历史最讽刺的是,楚怀王逃秦走的赵国,孟尝君逃秦走的也是赵国,身为赵国在秦地的利益代言人,我很怀疑楼缓在里面所充当的角色。

他大概是冒了风险的。

苏秦曾对向寿说,秦王不信任楼缓,是因为楼缓太偏心赵地。

可惜就是这么的一个人,最后他疯狂地支持长平。

他就是属于赵雍的,和其他人无关。

 

不过讲道理,我也很好奇阿昭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收下他的。

要不怀王和孟尝的逃跑就是阿昭的意思,要不……可能日子处久了多少有点感情吧。

对了,有一个事忘了说,TE里面他是三年才入秦的……但是我现在极其需要一个狗腿,一,要在秦国很缺人,需要形成自己的势力;二,给别人升迁拉关系作风吃相哪怕极其难看,比如一年给白起连升数级,秦人也打没办法……

楼楼你提前出现一下吧,权当蝴蝶效应。

【白昭】一世梦(六)

不行了,前文撸否被删的问题明日再处理,我要到下个月才有网,图片太大,一直传不上来。
前文的回复什么的也没法回复。撸否抽风,还请诸位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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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的酒彻底醒了。

他跪在晚风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东风将他的发梢吹得很乱,张扬的碎发上下翻舞,他看着秦王,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却是心中一片空白。

我那么……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你与我,都包含着挚挚真情。

秦王伸出手,他说了那样残酷的话,却还是伸出手,帮他抚平额角的碎发,动作亲昵而温柔。

“大夫今年多大了?”

秦王问他。

“二十五。”

“真好。”秦王笑了一下,望着他的眼神奇妙而痛苦,“我比你小,小七岁。”

白起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他二十五,是个普通的大夫,而秦王稷今年十八,比他小七岁。

可是,

那又怎么样?

秦王的手很冰凉,他的手从鬓角沿着脸颊滑下,白起才喝了酒,面部有些轻微的发烫,一触到那点冰凉,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梦到我的?”

白起想都未想,脱口而出,

“七年前。”

他记得太清楚,七年前,他十八岁,正打算娶妻,也就在那一晚,秦王入了他的梦,他们在梦里喝了酒,失了魂,稀里糊涂地拥抱在了一起。

唇齿交缠,灵肉结合。

最后,秦王在他身下被彻彻底底征服,化成了一滩水。

嬴稷望向他的表情很奇特,他的手还放在白起的脸上,目光也在,白起形容不出他的神色,大概是眷恋,喜欢,感激……以及排斥与厌恶。

排斥与厌恶。

“我与你差不多,同是七年前。我那一晚也梦到了你,”良久,嬴稷开口,他声音轻轻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需在意的小事,

“你与我,梦里像是很亲近的样子,实在是很亲近。而我,”秦王顿了一下,“那时年纪太小,并不懂。”

年纪太小。

一滴墨在心中化开,以这一滴为中心,阴霾向外周迅速扩散。

我比你小,小七岁。

你什么时候做的梦?七年前。

秦王复杂的神色,他说,我与你差不多,同是七年前。

二十五岁,小七岁,秦王今年十八岁,是的,我们俩差不多,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可是,七年前……

那个梦,那个梦。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白起忽然问自己,你梦到与他肢体纠缠,你是怎么定义的?

春梦。

他还记得第一次梦醒后的满足,销魂,是真的销魂,嬴稷与他欢好燕尔,在他身子底下软成泥,化成水。

白起张张口,额头上全是汗,一个字也无法诉说。

他忽然明白了。

七年前,秦王十一岁。

十一岁。

十一岁,那是个春梦。

嬴稷甚至……可能都不知人事,他做了梦,只觉得和他太亲近,他那时太年轻了,不太懂,也不敢问,朦朦胧胧觉得羞耻,只好容忍梦境的步步入侵。

秦王的手还放在他脸上,这一晚月色好,是真的好,好到白起可以彻彻底底地看清楚他。然而白起却宁愿看不见。

“你恨我。“白起道,用了陈述的语气。

应该的。

他换位思考,只觉得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嗯。”秦王干脆点头,“那时我不懂,不敢问,没法说。我开始觉得那是惩罚,列祖列宗对我这种……”他嘴角模糊地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的惩罚。最早,我甚至每晚不敢睡觉,我觉得只要一闭眼,你大概就会出来,拉着我要与我亲近。”

“后来,该懂的也都懂了。你和我,虽与男女之事有异,但终究……差的不远。”秦王到底不肯讲,他不想说其他人是如何看待分桃之好。他存了心思去问,但大概所有人都不把这当回事……纯粹的找乐子,毕竟,相较女人,若是能让男人屈服,这里面暗含的滋味更销魂。

屈服。

“我虽不知道你为何独独钟情我。但可能是……有点喜欢我吧,亦或者,我此生并无长处,唯有容貌与身份,到底是让其占了几分气运,足以让人垂涎。”

不是的,白起在心底大声反驳,不是的。

我不完全是因为长相和身份,也不仅仅是喜欢你。

他很想大声吼出这句话,来向嬴稷证明自己的情感,就像每个刚谈恋爱的年轻人一样,什么都可以怀疑,唯独爱不可以。只是隐隐,他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对方说的也不全然错。

白起的确是爱着他的长相。

唯有长了这样的脸,才能让十八岁的白起觉得这是春梦,而非噩梦。他此前从未想过能与男人,即便听过军中有这样的故事,也不过是远离自身的异谈。可是嬴稷不一样,他足够好看,好看到他能暂时忽略性别。

甚至身份,白起望着眼前人,玄衣朱带,和梦里分明一样。他知道自己并未能猜出对方的身份,只是……

真的没有预感吗?

他的住所,他的衣着,他的一言一行,梦里的他会说标准的雅言,会手提刀笔写字,会谈论许多他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书,会做所有合乎礼仪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他分明是比他富贵的。

长相与身份。

你真的不在意吗?

白起没法开口,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五大夫,你别怪我。”嬴稷长叹了一口气,他收回手,慢慢整理好自身的衣冠,站起,“你若不问,我本来也不打算讲的,但你问了,我自然也不瞒你。”

“我那时真怨你,怨到恨不得杀了你。我无数次想,是不是你死了,这梦就能停止,我也不用再害怕每个黑夜的到来。我当时拼命想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在燕国,你在秦国,隔得太远了。”

是的,我当时也在找你。白起想,嬴稷也在找他,可是他料不到会是这样。

远处的喧嚣声大概已经停了,无论是燕地还是赵地的歌声,都似一道清风,他们拂过他的心灵,遥远的仿若天边。

“我们……”秦王微顿了一下,他的影子在月光下延伸到白起膝下,“我们……就先这样吧。”

就先这样吧。

他看他目光明明如水,里面却是半点强求不得。

就这样吧。

他也不说是怎样,可是,白起朦胧地想,他和他,说了这样子的话,还能怎么样呢?他看他的目光里,终究是不平。

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吧。

 

这一晚的梦来的特别迟。

白起先梦到了其他,零零碎碎的,他的过去,他的往昔,他出生在一个很小的村落里,父母去的早,村里面的三老们依照传统将这个孩子养大,他原本被认定平凡,只盼能守住自家的一亩三分薄土地,谁料后来服了兵役,他才隐隐自觉,在战场上,他其实是很不平凡的。

可惜这没有用,他的自觉与别人的看法,到底是有些差距。

人人都说他有天赋,可是他们也会这么说,古往今来,有天赋的人太多了,比如隔壁山头家的谁,邻村王氏家的谁,可是他们都不行,都跨不过那道坎,能做到不更,都是祖上积德,土坟冒烟的结局。

白起难免因此不安。

他觉得这样不好,大丈夫人行一世,合该痛痛快快做事,随心所欲为人。可是他不能,他挣不脱,逃不掉,他总是在摇摆,在自我否定和自我承认中来回求饶。一方面觉得自己特殊,是不入世的人才,另一方面,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那些他轻易就能成功的事情,本也就很简单,人人都能做。

就在这个时候,梦来了。

直如溺水中最后一根稻草,逼仄中最后一缕气息,其他人不会有这样的梦是不是?我是特殊的,而梦里的人,总归是独独属于我的。

而我,也是属于他的。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隐约的,白起想,他心里存着这样的念头,在他在战场上来回奔波三年后,在他即将成人的时候,在他在自我和宗族间来回挣扎的时候,他爱嬴稷。

他的确爱他。

梦来了。

白起听到有人的声音。

彩霞满天的傍晚,宽敞别致的住所,白起感到自己缓缓步行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前方有人带路,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来这里多次,以前从未觉察,现在明白了,却有恍然之感。当然是咸阳宫,他走遍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白玉为底,丹柱林立,除了咸阳宫,哪里还能如此气派?

而那口中心有泉眼的碧池,自然是宫内最为著名的窦氏泉。

他跟着领路侍从王稽跨入殿内,殿内帷帐漫天,袅袅熏香不断从陶熏炉中溢出,近处,隔着一道道的帘幕,白起能听到悠扬歌舞声。

似乎是新郑那一带的音乐,歌曲婉转袅娜,一词一句,充满了无尽情意。隔着帷帐间的缝隙,白起能见到坐在首位的秦王。

见状,白起只觉得热血阵阵上涌,领路的王稽还欲往前走,却被他猛地拦住。

“左……”王氏原有怨言,但等他看到白起阴沉的脸色,刹那间却沉默了。

同行的还有几位臣子,白起不认得他们,这很正常,他一看在座的衣着,就知道二者不是他能接触到人物。

他们向秦王道喜,恭祝人主已贤过尧舜。

原本一直静静垂首饮酒的秦王闻言才抬起了头,他睁着一双淡漠的眼睛,大概也是不解,就轻轻“咦”了一声。

后排的两位郎中,白起这是看的衣着确定,起身恭迎,他们说起前日里的见闻,非社腊之时,百姓却纷纷杀牛而祠社。他见了奇怪,私问百姓,却得知那是为了还愿。

人主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

“尧、舜生病之时,百姓尚不会为尧舜做到这个地步,而今日秦君有疾,百姓却能为王上祈祷,甚至杀耕牛以还愿。臣私下里以为,王上的贤能已经超过了尧、舜等上古贤君。”

秦王放下了酒爵,闻言,不见得有多激动,只是淡淡道了句:

“是吗?”

郎中们称是,他们一一道出分别是那一里的乡绅做了这样的举动。秦王也不阻拦,只是他话音刚落,秦王的决策已经下来了,

“何里为之,罚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

场面一度很安静,即便歌女柔曼动人的歌声依旧在堂屋内回荡。白起在后面看的也快意,他带着感情去看坐在首位的那个人,真是越看越喜欢。

他轻松,紧攒着王稽的手也松了下来,只打算找个隐蔽处等着,等到宴会结束,他好抱着秦王好好地爱上一爱。

可是两位郎中却心有疑惑,他们等到结束,私自留下来,告诉秦王他们并不是为了谄谀。

“尧、舜病,且其民未至为之祷也;分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今乃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臣窃怪之。”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宫殿里只余下秦王与他们。

秦王先不说话,后来,慢慢起身,将喝剩了一半酒放在案上。

“我这一场病断断续续了近十年。”秦王幽幽道,“除了现在,这十年来,又有几个人为我祈祷过?”

白起原本想走出去脚步蓦地停住了。

“公孙,”秦王直呼某位郎中的姓氏,“你不是糊涂的人,怎么会问这样的话呢?人啊,都是这样,非要到事竟了,才肯做这样无用的事。他们号称喜欢我,口口声声说爱我,甚至宁愿为我触法做些杀牛塞祷的事,这可都是近十年来的头一糟。”

“那些号称爱我的人啊,”他淡淡道,“从不会有一个是真正出自爱。我若今日失了权势,他们怕能转头就卖我。我习惯了,也看淡了。你也无需装傻,严君逝了,我知你被魏冉排挤,过得不易。底下要你试探意思,你也无法推辞。你现在只需传话说我明白了,也无意理会他们,这就够了。”

公孙低头,不敢言。

“那么,”另一位郎中像是没明白,“王上你是这样想的吗?臣等,”他大概是真的不明白,只是被另一位拉过来凑数,

“臣等都很敬重王上,敬爱王上。”

秦王先是看看他,然后笑了:“是吗?”

他漫不经心道,“那寡人真心很感激你。可惜若我有一天失了势,我可以相信你,但怕是信不了其他人。甚至即便是你,或者……”

无人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想到谁,

“你们都是这样的人,”秦王忽然道,他笑了,“我不怪你们,也不怪杀牛的百姓,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对不对?为了我也不值得。”

“只是人们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更加爱我,反会因为权势选择顺从于我,郎中你不必急着反驳,我若失了势,我比你更清楚我的结局。”

你其实,是从不相信有人会爱你吧。

白起愣愣想,只觉梦里自己的手都抓紧了,他的指甲死死掐进自己肉中,疼的都露出了血丝,然他却毫无感觉。

哪怕这个表白的人是我。

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

你也从不相信。

只知自己在死死地盯着对方,眼里情绪翻滚。

“我这样的人啊,”他看到秦王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却直觉一定是云淡风轻带着笑,

“我这样的人啊,”

秦王重复,笑着,然后吐出这样的话,

“遂绝爱道。”

 

【白昭】一世梦(四)

白起眼前是一双赤色的皮屦,形状略长,一直伸展到脚踝上三寸处。皮上的深红染料有些褪了,整体却相当干净,不染纤尘。

“你就是白起?”

白起摸不准君王的意思,点头称是。

“眉县人?”

“然。”

“年岁几何?”

“二十五。”

……

随着一个个答案的出口,白起心里越加惴惴,感到秦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颇为诡异。期间,燕夫人也觉得气氛古怪,但她未多想,只是忙着去哄女儿。

“饮食上有哪些偏好?啊,”像是失言,秦王飞速收回了这一问,“这个你不用回答。”

但还是晚了,白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小米粥。”

秦王忽地就不说话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逗留在他背上的目光也刹那不善,宛如带了刀,将他从皮至骨扒得的干干净净,直直地剖了个彻底。

白起被他弄的冷汗直冒,也不知哪里得罪了王上。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直到小公主“哇”的一声啼哭又重新将秦王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这小丫头果然厉害,短短一阵功夫,吃饱了,喝足了,能喊了,又开始哭着闹着求父母哄了。

秦王无奈,转身回去安慰公主。

白起见视野中的赤履远离,立刻提出告辞。秦王稍稍顿了一下,还是准了。

白起心下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转身出帐,期间,像是不经意,他动作慢了一慢,足以让他把秦王的背影看清。

那是个穿着玄衣的年轻人,在帐内昏暗的烛光下,站在女儿面前,揉着对方的头发,。

他应该不认识秦王。白起想,可是,他也转身,

可是,

那个背影,他就是觉得熟悉。

 

白起那一晚睡得不好。

他反反复复做着很多零碎散乱的梦,一开始是如往日般的欢好,是的,白起承认,从七年前开始的那一系列梦中,总是这样的剧情多一点。

白起坐在高处,咬了一下对方的嘴角。

他们之间足够有这样的默契,从眼神,从动作,如果彼此咬一口,吻一下对方的手指,那就是想用手解决的意思;如果是咬了锁骨,那就是想面对面,做的时候要记得在腰间垫枕头;又如果是捏一下腰,那就是犬交式,交合时白起会拦着对方的腰,吻着他的背。

至于咬一下嘴角……

对方羞赧,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都不敢看白起,他慢慢跪下,解开白起的下裳,那活儿已经有了反应,急冲冲地跳出来,

“你真是……”

对方说了半句,红着脸骂不下去,只能深深地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白起,随后张口,将那巨物含下,尽力服侍。

这其实毫无缘由,白起也不明白,但说实话,他和对方来回欢爱七年,在梦里面,的确是咬给他带来的刺激最甚。

隐隐的,他能感受到,这来源于征服欲。

这一场梦很快结束。结束后白起大约有些醒了,他盯着帐顶,蒙了一会儿,复又沉沉睡去。

随后他便睡不安稳。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断断续续,毫无条理。更糟糕的是,每次梦断,他都会睁一次眼。

来来回回折腾三次,到第三次,白起再也不肯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出帐,还好,帐外的世界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黑,夜空中圆月高悬,群星点缀,清凉的月光洒在绿草地上,远处溪水声潺潺。

他走到溪水边,打了点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那是赵王的意思?”

白起掬水的手顿时停住了,他不动声色,俯下身子。所幸周围杂草茂密,偶有林荫,身体一低,便能藏得十分出色。

“并非,赵侯虽支持公子归秦,却也不愿意做这挟恩图报的事。此言此愿,全是出自缓一人的心思。”

“呵,”白起小心走近,透过草与草之间的间隙,他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这两人的声音都十分耳熟,

“昔年赵婴齐封于楼,世称楼婴,为你楼氏先祖,你与赵氏同宗,赵王也对你信任有加,有这两层关系在,你跑来秦国怕不大好吧。”

楼氏……白起想,整个大草原上怕只有楼缓一人出自赵国楼氏。

楼缓笑道:“若依公子所言,那恕缓不自量力,天下嬴姓皆出于少昊氏,只是非子有幸得大宗,赵氏无奈为小宗,楼氏更是小宗下的小宗。以这个关系算,我与公子也是有亲,为公子效力更是理所应当。”

“呵,”对方像是笑了一声,“楼缓你倒是会讲话。”

楼缓弯腰一鞠:“谢公子夸奖。”

黎明的第一缕拂晓从东边慢慢亮起,白起呆在草丛后面动都不敢动,如果可以,他甚至很想彻底跑开,但这动静太大,很怕被那两人看出来。

甚至他都有点害怕,楼缓是背对他的没问题,但是另一位,虽被楼缓挡着,但随着天色的增亮,怕是很可能会看到他。

楼缓虽称对方为公子,但任谁也知道,这里面的公子有也只有一个,还未正式登基的秦王。

秦王……白起想,他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公子……公子什么来着?

白起沉下心,他记忆力素来惊人,哪怕是仅听过一次的东西,都也能记得分毫不差,他望着周围长势喜人的野草,总觉得有点联系。

碧绿的草秸上挂满了细长的穗,颗粒饱满,落入手心,也像是,

像是田间的作物,日常的食物,比如……

“稷。”

白起突然开口,他这一声不轻,说完后立知自己失言。

那边的两个人像是发现了动静,有些不安。

“稷……”

可惜白起顾不上,原本看着没感觉的字,却在甫一念出口的瞬间,他就觉得这个音熟悉,不知道为什么熟,但就是熟悉,熟悉到了骨子里。

稷。

我当时是怎么想来着?

他的名字,“急”或者是“洁”,对,我在梦里是这样喊他的。

“你喜欢吃什么?”

“小米粥啊。”

那是调情,当然是调情,小米就是稷,他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吃……他当然会脸红。

那……公子稷。

白起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起昨晚回头时的那个背影,七年来他在梦里看了无数次,如今回想起来,怪不得他会熟悉,

可是,

公子稷。

白起慢慢扭过头,被看见就被看见吧,此时的他,只恨自己昨晚为什么不敢抬头。

我好想你。

他一颗心跳得很厉害。

 

楼缓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秦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此时天际已发白,足够将这一方天地照耀清楚。

正好,秦王抬头往这个方向望来。

的确是他。

那张脸他魂牵梦绕许久,久到白起自己都觉得人生不真实。

他每次回咸阳都四处寻觅,苦苦踏遍咸阳临近的每一寸土地,却从未想到,到头来,居然是在这里遇上。

“五大夫,你还要在那里呆多久?”

秦王对着他的方向,忽然开口。

“你,”白起微惊,他从草丛中站起,他只觉心中千言万语,却独独汇不成一句话。我很想你,我心悦你,我想我爱你……以及,你,

你记得梦吗?

他甚至怀疑现在就是个梦,他还未梦醒。

白起站着不动,秦王见他如此,倒是笑了,他眉目是真的精致,单单站那里就是自成一股风流。

“你啊,我记得你昨日分明还很……啊,”

秦王向白起走去,边走边道,他面色如常,心底却十分复杂。他一直盯着前方的白起,甚至没留神到溪边积水与坑洞,猛地脚下一滑,直接往地上跌去,

见状,白起想都没想,直接上前一步,飞速抱住了人,手上一用力,拉入怀中。

“你……”

四目相对,白起动了动口,感情流淌在心底,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他,他总该和他说些什么的,

他盯着秦王,脑子一片空白,

脱口而出,

“我梦里见过你。”

讹“相”为“向”——由向寿引起的各种乱七八糟南蛮巴人史瞎扯淡(上)

非造作不能遣有生之涯。

人生还是需要制造一点伪·学术垃圾的。

我写归写,但乖孩子们最好别信。


向寿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长,故任用。——《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

 

向寿此人,记载寥寥,出生年月也不详,于历史言,他的整个一生,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亲戚关系加发小关系的叠加。

只是我本人不大能接受这个解释罢了。人各种杂七杂八的书看多了,又天天闲着,难免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下面都是些个人脑洞,大家也就随便看看,不要当真。

向寿出生年月不详,但约与秦昭襄王同岁。“夫向寿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以听事。”根据《史记》,向寿年少的时候有资格和秦王(公子稷)穿同一件衣服,如果他与秦王的年纪相差很大,根据生活常识,儿童的身高多由年龄决定,年纪相差太大的孩子,身高差异会变得相当明显,很难能做到穿同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别扭。

是故,稍作推断,向寿能与秦王年少同穿一件衣服,那么他的出生日期,即便不是与秦昭襄王同一年,差的也不会太远。

我为什么要把这一点放在开头讲,因为这关系到接下来他的履历。

秦武王三年,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 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

秦昭襄王二年,齐使甘茂于楚,楚怀王新与秦合婚而驩……于是使使请秦相向寿于秦。秦卒相向寿。

甘茂欲攻宜阳,宜阳有多难攻?难攻到甘茂需要在正式攻打宜阳前于武王拍定息壤之盟;难攻到他自述“公孙奭、樗里子搓我于内,韩朋穷我于外。”公孙奭和樗里子都不赞同这个方针(当然,樗里子生母韩人,公孙奭本身也是韩人);也难攻到……甘茂在敲定息壤之盟前,需要施恩向寿,“事成,尽以为子功”,事情成了,都是你向寿的功劳。

昭襄王二年,向寿直接取代甘茂,成了帝国丞相。

他历史记载不多,但光这两条也足够了。秦武王三年,公子稷约十六岁,秦昭襄王二年,秦王约十九岁。大差不差,向寿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年纪,十六岁时候向寿能自由见到丞相甘茂,甚至反过来,丞相甘茂需要尽量施恩来笼络他;十九岁的时候,他甚至取代了甘茂的地位,直接成了丞相。

讲道理,以前我一直觉得这是他秦史上最大的军事和政治丑闻,比后来传说中白起“默默无闻”刚出道却比两朝元老司马错爵位还要高,还坑上了一百倍。

来自卫鞅的凝视.JPG

向寿你何德何能啊?

《史记》的解释,如开头,向寿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长,故任用。

这话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一,向寿的发迹并不是完全在昭襄王年间,昭襄王年轻时与他有旧,但悼武王历史上可没有。从当时丞相甘茂对向寿的态度来看,向寿在悼武王期间就过得相当自得;二,魏冉当时的地位尚不如向寿。“昭王立,以冉为将军,戍咸阳。”季君之乱后,魏冉第一次升任将军,被提拔以戍卫咸阳。这里面固然有部分出于自保的考虑,但更多的,怕是昔年魏冉地位有限,再升也升不上去。

如果向寿的高升是出于“宣太后外族”,那么当年最贵的“外族”魏冉地位都不如他;如果是出于“与昭王少相长”,那么他在悼武王年间,就已经混的风生水起。

甚至,我很怀疑,以昭襄王早年他们彼此的地位,到底是向寿依靠着魏冉和太后从此一步登天,还是,其实是反过来的?

为了防止有人怀疑向寿是靠才华吃饭的……

“……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然则王若欲置相于秦,则莫若向寿者可。”(《战国策·楚策》)

范环:如果楚王您一定要给秦国选个丞相,那一定要选个最无能的呀,啊,正好,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向寿更无能的人了(微笑微笑)。

果然他最后成了丞相。

来自嬴渠梁的凝视.JPG

唉。

 

我一直觉得这个事情没有办法理解,这事堪称贵秦军事史上最黑暗的一面,十六岁的将军和十九岁的丞相,还是个出了名的无能。

这份心结,一直持续到某天我无意翻到了《巴风土韵:土家文化源流解析》和相关南蛮的历史。

于是我飞速搞出了一个脑洞。

《巴风土韵》中的一个观点是,讹“相”为“向”。这也是我想说的,南蛮的向氏和相氏实际同出一源,相姓为古代“巴人五姓”之一,“向”姓由“相”姓演变而来。

至于演变的原因是,当时的鄂西汉语无法区分尖音和团音。

“向”和“相”这两个字在古汉语中的发音并不一样,说到底,在古汉语中,这压根是两个不同的字和不同的音,“向”是团音,而“相”是尖音。

举个例子,“福尔摩斯”和“霍姆斯”都是“holmes”的发音,凭良心说话,肯定是“霍姆斯”更靠近原本的发音,但是,但是当时搞翻译的那位福建人似乎……可能发音上有点问题,搞出了“福尔摩斯”。

然后,然后“福尔摩斯”被推广到全国了,就如“向”一样。

百度百科上讲,武帝时“相氏”彻底改姓成“向氏”,这个引用的来源我没有找到,但是如果它是对的,我猜“相氏”莫名改姓的背后并不是因为其他,纯粹是为了方便南蛮的管理。让雅言与当地鄂西方言进行统一。

实际上,直到南北朝,“向氏”与“相氏”的问题都没有被彻底解决,同一时期的文献,经常有互用的情况出现,比如,“相龙”和“向龙”,其实是同一个人。

出于上述的原因,我私下里做了个猜测,向寿这个人,放在先秦,他的真实名可能更偏向于“相寿”,他出自巴地的“相氏”,和宣太后有一点亲属关系。

这一点并不奇怪,宣太后为楚人。在惠文王灭巴蜀前,巴楚也是世代通婚,毕竟两国平分荆门山,一旦巴国有异,楚国的腹地就会平平暴露在巴国面前。

“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巴郡的政治结构是部落酋长制,由昔年最开始的五个部落结盟而成。惠文王灭巴地后,以巴氏为蛮夷君长,世尚秦女,承爵不更。

巴氏自然重要,这无需多言,嬴秦此后世世代代都与巴氏通婚。但是,相氏,不过是五姓之一的相氏,为什么可以走得那么高?

因为白虎之乱。

 

秦昭襄王时,白虎为害,自秦、黔、蜀、巴、汉患之。秦王乃重募国中:“有能煞虎者邑万家,金帛称之。”于是夷朐忍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乃作白竹弩于高楼上,射虎。中头三节。白虎常从群虎,瞋恚,尽搏煞群虎,大呴而死。秦王嘉之曰:“虎历四郡,害千二百人。一朝患除,功莫大焉。”欲如约,嫌其夷人乃刻石为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煞人雇死,倓钱。盟曰:“秦犯夷,输黄珑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锺。”夷人安之。(《华阳国志·巴志》)

白虎之乱,看上去仅仅像是一个小动物作大死被杀的故事。但今人分析……看你喜欢吧,起义还是暴乱。

总之要变成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要知道,白虎这个词,在南蛮巴人心中,与神灵等价。

“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你没有看错,人祠,直接用人去喂养白虎。直到宋朝,根据《宋会要辑稿·藩夷》,北宋淳化年间依然有向氏“取五藏及首以祀魔鬼”,甚至,更远一点,1949年前,清江流域的整个土家族后裔,都有巫师模仿百多年前的“还人头怨”(杀人祭祀)的风俗。

甚至到今日,如果你去鄂西等地有幸拜访了部分少数民族,你都能看到他们尊白虎为神的风俗。

对于甘愿以自己鲜血祭祀白虎的巴人而言,白虎为害这个词,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因此这一场在《华阳国志》中被记载的“白虎之乱”的暴乱,从某种意义上,实际上是当地巴人部落与秦国中央政府的斗争。

秦昭襄王的处理很有意思,他开始邑万家,金帛,最后却离奇地更改了当初的约定,改成了减税。

《华阳国志》的说法是,秦王嫌其夷人。秦王嫌弃他们是巴人。

但我觉得不是,《华阳国志》成书时作者考察了当地,我相信作者采用了当地人的说法,他们认为秦王是在嫌弃他们的身份。但是,比起前一个封侯的条件,

实际上,一国两制加减税,对于非诸侯联邦兼大一统秦政府所需要支付的成本更高。

变换的原因暂且不提。但是秦昭襄王政策出来后的结果是很明显的,

白虎夷与白虎之裔。

专门猎杀白虎的少数民族和以白虎为尊的少数民族。

巴人分化了。


【白昭】一世梦(三)

没有什么你们想看的内容,主要是这个剧情发展有点让我奇怪,我本来只想写个走肾文的,结果构思构思又成了走心。

走心,走心就很烦了。

因为我本人是不能接受“只要干掉范雎,就能HE”的说法,渣昭最后还是杀了白起的,哪怕他分分钟自打脸,第二年又杀了范雎,但是,只要他杀了白起,他们俩的关系都是有一点问题的。

整章都和我想写的走肾没甚关系。

他们说,就在严君樗里子逐渐整合东部,准备反击赵国之时,楼缓入秦,提出和平盟约,并将攻下的城池还了一大半给秦国。

然而有附带的偿还条件,必须立远在燕国的公子。

严君同意了。

随后,盘踞巴地的巴氏,牧守边地的蜀侯,楚王,燕王,韩王,赵侯……除了魏王和齐王始终不肯表态外,纷纷都向咸阳道喜,承认新任秦王的身份。

一时间,如潮水般涌来的赵人也倏忽撤了个干净。

“这是你的功绩。”守城的司马氏道,他是个十足的年轻人,却早在二十出头就成了一地驻军长官。他为人和睦,带人可亲,从不屑与下争功,“我爷爷派人提前给我带了消息,”他的爷爷正是秦国目前的军方最高长官——国尉司马错,“过两日,严君要我亲自率一队骑兵去赵地迎接秦王。”

“白大夫,”司马靳走到白起跟前,非常恳切道,“这是天大的殊荣,但你我都知道这荣誉是怎么来的。严君将这个荣耀独独归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大夫的才华,靳知晓,”司马靳继续,“如您不弃,希望您能代靳走一趟赵地。”

白起沉默了。说实在话,他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夫,这个升迁速度整体来看已经算骇人了,从被调到赵地开始就一直不喜欢这个年纪轻轻的长官。他和同僚们心知肚明,即便同样是靠军功升迁,有的人的功劳就是会更显眼。

他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仅是个大夫。

只是,

“谢将军恩典。”白起缓缓开口,他大概过了那个年纪,意气风发,一切都愿意分的干干净净。只是,只是,他心里藏不住,到底还有一个问题,

“前日我听城中流言,似乎严君……”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讲,

“是啦,”司马靳却很爽快接口,“我们都要走了,大夫您要是从赵地归来,可不需要再回来了。那并不是流言,樗里子和赵侯已谈妥,这里不日将是赵国的领土。”

年轻人明明是很轻松的口吻,

“我会留下来办理交接,”他却重复,“我会留下来。我第一次……”

他勉强挤出了个笑容。

他第一次什么,司马靳没有说。胜仗?指挥?还是其他?白起没有问,对方还那么年轻,似乎怀抱有无尽的可能。

白起慢慢走出去,尽力去看看这城他所赢回来的一草一木。

阳光太刺眼了。

 

梦里,

“他们到函谷关了。”

他站在窗边,午夜凉风簌簌,把玄衣的衣摆吹得上下起伏,“薛君的使节到了,如要齐、魏、韩三国退兵,他们要整个函谷关以西。”

“呵,”对方冷笑,猛地掷杯于地,“田文算个什么东西,他也敢开这个口。”

抱起来,他身上全是酒的味道。白起不知道对方喝了多少,他只是任由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拍着对方的背,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你看,这真要命,”对方躺在他怀中,背对着他,“我生平第一次,第一次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件事,结果,阿起……”

半晌,

“随心所欲,怕才是世上最难的事情。”

然后,他像是放开了,嘟嘟囔囔说了一堆,有些他听清楚了,有些白起听不清。后来他彻底累了,白起小心将他抱起,轻步走进重重帷帐之中。

白起放下他,看着他,把他把锦被的边边角角给叠好。

“你不会再如此了。”

忽然,白起开口。对方的身影一半隐藏在漆黑的帷帐背后,隔着月华与星光的亮度,白起只能见到一小部分的他。

“你不会再如此了。”

白起跪在榻前,很久他加了一句,

“我发誓。”

 

白起率骑军来到与赵国的约定之地之时,已是正午。

此处临近边界,地势已不如渭河一带平坦,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零散分布着几个土丘,有零落的几棵树,稀稀疏疏的,间杂在草地中间。

“大约到傍晚时分,”一旁站着的楼缓向白起道,“某接到的消息,秦王一行还在山那边,”楼缓手一指天际线上的东边群山,“将军表情不必如此,这一带山势较低,多为土丘,赶过来时间绰绰有余。”

白起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路程,确认楼缓所言无误,才开口:“赵使实在客气,我实非将军,不过区区兵卒。”他沉默了一下,解释,“某不过是运气好,才被司马将军看中,派来迎接王上。”

楼缓微微一笑,只是打哈哈说些少年英才的话。白起知他不信,却也懒得多言。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暮色低垂,晚霞似火,半空中明月高悬,却还是不见来人。这下子楼缓倒是慌了,有些着急,不断请求白起派新的士卒往更前方查探。白起无法,望了一眼四周空旷原野,无奈答应。

所幸人离得不远,天还没暗,终究找到了大部队。

来自燕国的骑兵道:“秦王没事,但是公主却出了事,燕夫人已经急疯了。”

他后来解释,他说本来就是走到半途,见天色还早,于是他们求秦王在溪边稍作休整。秦王同意了。他们一行人累了大半个月,从燕地到秦地,就差最后一步,也就松懈了精神。但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当口,两岁多小公主竟然逃过了侍女包围,自己溜出去玩了。

顾不得指责,白起当即命令所有人启程,趁天还没黑,全员开拨去大草原找这个孩子。

大家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找,谁也不知道两岁的孩子能去那。那小姑娘话还说不利索,腿程到很快,几个成年人饶了大半圈都没看到半点影子。

“两岁多的孩子。”楼缓用布条扎住袖口,也举着火把亲自下场找孩子,他入帐,和秦君没交谈几句,也就出来了,“真是……真不愧是秦王的女儿啊!”

白起闻言,不由一哂,只是心下一动,是啊,小公主不过两岁,她能去哪里?

白起对比了一下自家儿子,估算了一下脚程,他望着这遍地绿野和前方叮当作响的溪水,忽然有了想法。

他沿着溪水边慢慢找,终于找到了一个说大不大的,隐藏在周围茂密树丛中下的鼠洞。

是的。

白起差点忘了,他曾听有幸驻扎过西陲的同僚说过,每到秋天,来自地下的鼢鼠为了贮存食物,会开始在草原上到处钻洞,被钻过的土地草质下降,不能放牧,因此被境外牧民视为当地大害。

夹杂在溪水声响中,断断续续的,或许是哭声。

白起不敢确定,这洞大人下不去,毕竟能下去早就被发现了,他朝下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于是他不敢想,权当试试,把长枪倒悬,用布条在枪身上绑了几圈,小心地深入洞中。

他伸下去,又小心收回来,如此重复多遍,忽然手心一重。

于是白起心里有了素,他不敢乱动,立刻招呼近处同僚,大家一起帮忙,终于掘开了这个鼠洞。

满身泥水的小孩子就这样被救了出来,她抱着那杆枪,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着不肯放手。

白起没有办法,于是他抱着这孩子和长枪回去,打算交付给她的父母。

白起刚入帐,他就见到一个满身绫罗的女人向他冲来,他顾不得看四周,慌忙低头,并将受惊的女孩放在地上。

她后面是个影子,怕就是秦王本人,可惜离的太远,又只是一刹,完全辨认不清。

公主冲进母亲的怀抱,放声大哭。燕夫人,他们说她是当今燕王职的表妹,原本与秦王早早定了亲,却不幸在子之之乱中受了点刺激,因此无缘后座。

燕夫人安慰了女儿半天,两人垂泪连连,哭成一团。等这番情景都走过了,她才想起了还矗立在一旁的白起。

“恕妾身无礼。妾身,妾身怜惜女儿……实在失态。还请将军不要怪罪。”燕夫人听起来很憔悴,“妾身尚不知将军名讳,敢问……”

白起立刻行礼,开口,他本想说自己是西阳守军司马氏底下的一个普通大夫,可是他恍惚忆起司马靳的话,西阳大概不在了,于是前面的称呼全部被不留神遗漏,成了最简单的:

“……白起。”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刚想弥补,却听到身旁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案上。

“一时失态,”是个很冷清的声音,分明陌生,但白起却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紸儿莫在意。”

“是西阳……”报了一长串,他梗了一下,“大夫白起。”

“青年英雄啊。”对方道,慢慢像是从软榻上站起来,朝他走来。

这声音太耳熟,可是他却完全想不起来,白起心里有种奇怪的焦灼感,他很想抬头亲眼望一望秦王,但燕夫人在,秦王也没有下令,他不能。

他不能。

秦王慢慢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PS:

1)太后入燕

这点我不接受任何反驳和质疑,除非你能拿出除小说和电视剧以外的其他历史材料来证明给我看。

“历史书上可能没记载”这种理由也请不要给我,不好意思,就以这个鬼设定,他燕和他秦的史书上可以浓墨重彩的大写特写一笔你信不信?

如果你不信,那你可以尝试研究一下武则天“儿子和侄子到底哪个亲”这种斗争心理的宗法来源。

人尽可夫,父独一也。

父权和夫权的明争暗斗到了近代都定不下来,小说里倒是简单啊。

 

2)武王和惠文后

首先,这么说吧,我绝对不相信武王的遗令是让阿昭继任。我估计他到死的时候他都搞不清他这位弟弟的排行,估计连人都忘掉的可能性都有。

这不是讲笑话,惠文王子女数目相当可以。

我本人更倾向于,他死的时候,他唯一想到的是他母亲。

惠文后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死了,他母亲该怎么办?如果我是武王,我要死了,我母亲即将孤苦伶仃,那么我将给她最后一份保障,

那就是王位的决定权。

只要是她定下的继承人能顺利继位,那么一来,不会与她为敌;二来,也会感念她的恩情。

她将下半生有靠,哪怕这个依靠并不牢固。

 

当然,我不是武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他就脑子抽风呢?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四年都没接回来的弟弟。

我大概就写写我比较倾向的想法吧。

 

至于惠文后为什么会死……

因为这姑娘想掀棋盘。

【白昭】一世梦(二)

下一章渣昭归来,此章过渡。


日子就这样不平不淡过去。大概又过了几年吧,日子不长,秦王驷十四年年中,秦国都是一派太平,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这一年,秦王无事,则安礼法岁三田。当时民间上下都传闻秦王身体欠佳,久病榻上,不但寻常的时享都交付给太子荡,就连朝政也很少公开露面。

许是被市井流言逼久了,八月份的秋狝,秦王全年来第一次公开露面。白起有幸参与了这场盛事,他站得远远的,维护着秋狝的治安,对中央惊鸿一瞥,却只看见一个漆黑模糊的影子,看起来憔悴且苍老。

素衣猎装的王后站在他的身边,目光却一刻都未停留在丈夫的身上,她明明是被全宫上下都口口称颂温和的人,但彼此站得很远。

白起想,他不知道秦王来此的目的,但若是为了缓解秦国上下因政局变换而引起的恐慌,怕是还不如不出现。

正如他所想,秦王秋狝归去后,居然就再也没有起来。

秦王驷十四年后,跟着的是秦王荡元年。

旧王已逝,新王登基,于秦国而言大概是翻开了新的一页,但对于白起,日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顶多军中同僚偶尔会互相鼓舞,他们说昔年的太子是素来注重底层军功的人,怕他上台后,他们的日子会变得好过一点。

日子好过不好过白起不知道,他还在执着于时不时降临的梦。这梦的频率很古怪,有时候一连旬日,夜夜都能梦到梦中人;有的时候,白起休假,从河西回到眉县,再从眉县到河西,路上耽搁几个月,都抓不到对方的一点影子。

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白起在梦里其实是喊过对方的,带点婉转的发音,念起来颇带了些缠绵,只是到底隔了一层,醒后只记得个大概的音,近似于“急”或者是“洁”。

他每次念这个字,他都感觉对方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态度望他,也不知原因。有一次他忍不住,缠绵过后拥他入怀,咬了耳朵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么叫他。

对方怕冷,手脚规规矩矩地被白起握手心:“并没有,”对方往他怀里缩,“仅是心底有些感慨吧,若不是你,再过多年怕是我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白起当时握紧了他的手。

醒后他揣测,怕对方已是个孤儿,这番话语,这番形状,倒真像是无人可依的模样。何况他在梦中见过下人,见过其他人不相干的人,虽然都是少数,但除了死去的侄子,也的确没见过对方其他亲朋,更没听说过。

还有一次,白起到不确定相关与否。只是有一次谈论军中伙食,恰巧说到食物偏好,对方也就随口问了一句,自己没有半分思索,直接答了,

小米粥。“

那一次,白起确定对方脸红了。

对方佯装镇定,一双眼睛似怒非怒,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五大夫我发现你贫嘴的很啊。”

白起也跟着笑,他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琢磨,他口中的气息呵在对方手心,细细暖暖的,

“就是小米粥。弄开了吃最美。“

一吻落下。

对方眼里闪着光,嘴角像含着嗔,乖顺地落入他怀中。

白起现在回忆,这恐怕是调情,可惜即便是自己调的情,他也不知道重点在哪里。

 

除了梦,他人生大概还需要点别的。他心里是挂念着这个人,为此他每逢假日都走遍了咸阳的万水千山。但除了对方,功名利禄,壮志豪情那一样都是不能少的。

当然,面对乡里亲戚催促他成婚的请求,他硬是拒绝了。

白起在眉县也算是荣归故里,乡里三老宗亲本着一片热心,到处托人给他说媒。这是当年已经有过一槽了,只是后来听说五大夫魏冉看中了他,就不再提。随后他拒绝了魏冉,在纷纷劝他眼光不要太高的情况下,说媒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对于这些,白起全部以家国为理由给挡了回去。

亲事于是不成,但到底是出于宗族压力,好说歹说,本着有后的原则,早在秦王驷十三年,当时人人都猜测秦君要不行了,白起还是依言纳了个妾。

过两年,他有了孩子。

那孩子是个男婴,分明是个长子。他出生的时候白起在外驻守,要一年后才能归来。他的母亲是个乡里人,自己不识字,却有缘借了游方的文人一口水,于是起了心思,托对方来起名,哪怕是个小名来压一压也好。

那个文人也很讲究,他习得卦算,算了半天,却最后给了个“仲”字。

对方称奇,问了半天孩子是否有兄弟姊妹。乡里妇人不确定,但总归一根筋支持丈夫,干脆说没有。

是故对方再算,却一连三次都是“仲”。

“仲字,仲字,伯仲叔季,怕是有他故。”对方摇头,对妇人道,“你听我言,我看你和你孩子的面相,都是十足的富贵,你若信我,这孩子日后就用这个名,切不可改了。”

妇人哪里懂这些,只是觉得对方看上去气质不凡,连连称是。

 

再两年,转眼就到了秦王荡四年,那时白起已经是个大夫,来来回回折腾多少年,他终于纯靠军功跨过了不更那条坎。

白起当时完全没想到,四年的开端风平浪静,结尾却演绎成了惊涛骇浪。

那个时候他驻扎在秦赵交界处,隔壁继任已久的赵侯并不像是一个会安分的人,秦王一直很忌惮他,即便三军开拨宜阳,也在此处留下了相当数目的驻军。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秦王突然薨了。

秦王的死法像是不可思议,但就是源于不可思议,这好像才更可信。来自北方渭河平原的寒风一路吹到赵国,咸阳的事情每个人都关心,但又每个人都三缄其口,士卒们不敢说话,将领们每时每刻都在打听来自咸阳的消息,顾不得守卫与训练。

除了白起,他治军有方,素来按规矩办事,边境的惨状并不能影响到他。更何况,白起每日眉头紧锁,遥望东方,赵人看样子是很安分,一副不打算搀和秦国浑水的模样,但考虑到赵君的为人,他还是多次提醒上峰司马氏要留心对面。

咸阳来的消息总是一天一个说法,一开始是“交由太后决定”,过了一段日子,这话没了,徘徊在洛邑的三军在严君和太傅等的指挥下据说重新回到了咸阳,太后在一夕间忽然变得人人讨打,在咸阳令和宫里人的里应外合下,这位妇人最终死了,死法极其凄惨。

于是,武王死前遗令的传位对象成了公子芾,与太后再也无关。正好,公子芾就是那位咸阳令的亲外甥。

可能本来就该这样定了。只是风声传来的那一天,毗邻的赵侯忽然动了。

边境之外的赵军突然入侵,把原本驻扎的秦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白起听闻消息,当机立断,他成功说服了守城的县长和顶头上司司马氏,毕竟他是唯一一个预料到赵国有变的人,在他的指挥下,最后勉强守住了这座孤城。

是的,除此城之外,方圆百里,东部竟沦陷。

赵侯雍,他即位的时候拒绝接过赵王的称号,只说自己能力浅薄,赵国力弱,担不起王的称呼。

秦国于是求和,严君樗里子作为代表接待了来自赵国的使者楼缓。楼缓清晰明确地赵侯对近期秦国变动的关注和渴求两国交好的态度,最后话锋一转,居然问起了新君人选。

帘幕后的女人刚想作答,却被严君忽然打断:“尚在斟酌。”

“是吗?”楼缓笑道,“如此就好,赵侯前日书信燕王,谈及此事,倒有个人选。本还觉得唐突,既然贵国还未定人选,那也就不妨直说了。燕国的易太后,”

一旁站着的甘茂忽然心里打了个颤,

“易太后关心母家,她说她有一个弟弟,年幼被伪王要挟,迫不得已来到了燕地。她怜惜胞弟年幼,遂亲手将他带大。这几年胞弟日益年长,思乡心切,茶余饭后声声思秦。她身为长姊,自然怜爱,于是请赵侯代问一句,能否让其归来?更何况——”

楼缓拖长了声调,目光直直地望向帘幕背后,

珠帘微微颤动,女人的目光很冷静。

楼缓微微一笑,低头行礼:“也是有缘。我相信这位夫人也不会反对是不是?”他的语气明明很平缓,毫无讽刺的意思,

“少时背井离乡,以保秦燕同盟,夫人教子有方,令人实在钦佩,啊,那正好是您的长子,”

只是他看着她,目光诚挚,重复,

“您的长子,公子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