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聊

无话可说

【白昭】一世梦(五)(新)

“我梦里见过你。”

这话甫一出口,白起便后悔。依仗着清晨曦光,他能清楚地看见,闻言,秦王侧首笑了,只是眼里也不见得有太多的欣喜,

“是吗?”

秦王声音很轻,轻到白起只觉是幻听。白起来不及细想里面的感情,他用目光,近乎贪婪地雕琢着眼前人的面容,一笔一划,全是对方眉目。

“是。”

白起虔诚重复,

“我梦里见过你。”远远望去还不分明,近看才是真的恍然激动,白起清楚记得是这张脸,他怎么会忘呢?便是这张脸,在七年前的某个夜晚,沾染上了春日的红霞,与他一道,在缇齐的催化下,双双背离了世俗的正礼。

像是怕他不信,白起低低一声:

“阿稷。”

那一声出口,秦王就呆了一呆,心底似有万般情绪掠过,最后眼底波澜,心中杂绪通通化作简单的一个字,

“嗯。”

他承认了啊,白起恍惚,只觉得人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他回忆起昨晚秦王对他的失态,心里万般柔情闪过,

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感情,真想一口气对对方倾诉而出,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爱你……却又隐隐明白这样是唐突,他爱了对方七年,但实际上,这才是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白起说不出话,只能望他,翻来覆去地望他,眼底只有他。

直到东方第一抹曦光倾洒在他们身上。

 

“白将军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午时他们歇息,一旁的楼缓用完餐,不经意间溜达过来,见他欣喜难耐的样子,随口问道。

白起矢口否认。

楼缓表示不信,他似乎对这事很有兴趣,一直饶有兴致地围着白起问东问西,但还没等他问明白,就有传令的小童跑过来,咋呼呼跑过来找白起,

“公子找你!”

白起认得这是秦王身边是掌管文书的尚书王稽,他心下松一口气,强按住心底的欣喜,向楼缓告辞。

白起跟着王稽入了帐,帐内大概是点了陶熏炉,闻着有点甜甜的香味,他一步一步小心走进去,果然是秦王独自在里面。

王稽将人带到,自行退下。

嬴稷斜躺在软榻上,手上捧本竹简,面前一方几案,上面排满了各色菜肴,鹿肉野凫,菹酱桃华,都是他在梦里十分偏好的。

白起正在揣摩嬴稷的意思,却见对方放下手中书籍,直接问他,

“饿不饿?”

朝食晚飨,按律法,白起一天也就早晚两顿饭。他不比楼缓和嬴稷,只是个底层的大夫,比庶民好,却也有诸多不能违背的礼仪。

他年轻,本就食量大。清晨因为在秦王身上耽搁了太久,早上那一顿他是没有享受到好的,虽说有情能有饮水饱,但赶了大半天的路,近了正午,秦王一问,的确是有几分饿。

“饿。”

“我不耐荤,”嬴稷别扭地将头扭过去,“今日也没什么胃口,本想倒了,却也觉得可惜,”他一双眼睛真是往哪里瞄都不望白起,

“你若是不嫌弃是剩下的,也就将就着用吧。”

白起立刻表明态度,并不嫌弃。

“只是,”嬴稷扫了一眼案上的稌米和象牙箸,“这碗白饭和筷子我是动过的,我让王稽给你换……”

他话音未落,却看到白起已经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开动了。

嬴稷立刻住口。

白起却似浑然不觉。嬴稷定定看他半晌,心底“哼”地一声,也就不再理他,自顾自去了。

他们就这样一人用食,一人看书,偌大的帐内,除了白起吃饭的动静,也就唯有陶熏炉和双鱼灯内的青烟在袅袅升起。

嬴稷累了半日,午后的疲乏加上凌晨的奔波,令他望着竹简上的金文就觉得眼皮沉重。他手里也逐渐失力,原本右手握着的竹简在空中摇摇欲坠,一上一下,都快要滑到地上去了。

“啪嗒”一声,厚重的竹简落下,却在半途掉落进了白起的手心。

嬴稷一惊,有了几分清醒。

白起帮嬴稷把书放在枕边,从身前小心环住他,分明这是白起第一次与对方亲昵,却熟络地像是做了好几百遍,

“你睡吧,”白起道,凝视了嬴稷半天,还是忍不住在他额前亲了一口,“我守着你。”

嬴稷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终究忍不住困意,也就乖顺着躺在白起怀里,沉沉睡去。

白起端详着怀里人,只觉得胸口塞得满满,明明才吃的中饭,却精神十分亢奋,一遍又一遍地望着枕边人,实在是看不够。

时间慢慢过去,嬴稷却不见醒。白起不敢动他,遂拿了枕边放着的竹简。

他本打算拿这消磨时间,嬴稷是美,但现下仅可远观,他年轻,望久了心里不免躁动,还不如趁机读几本书,也好多认识几个字。

只是他一拿到竹简,便愣住了。

《司马子兵法》。

 

嬴稷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迷糊,他直勾勾地望着他身边的白起,像是不确定是否脱离了从梦境中,

“阿起还在?”秦王呢喃道,头一歪,又往白起身上靠去,

“还没醒,继续睡……”

白起听着这话直想笑,他推推嬴稷,抓着对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稷儿稷儿,”这动作他梦里常做,搁现实却是头一回,

“到末时了,也该起了。”

嬴稷由着他举动,像是慢慢回过神来,望着他,一双眸子逐渐由迷蒙到清明,

“是你啊。”

他语气不太热络,倒也不是疏远,只是不像白起暗地里所希翼的那样,情深意重,脉脉含情。

但这事急不得,白起想,说良心话,他和秦王现在这状态,比他当年预料到的最佳情况还要好上不少。

“你在干嘛?”秦王从软榻上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身上衣冠,他对着帐内的屏风,似乎有叫尚衣来服侍的意思,可是他回头看到白起,还是绝了这个念头,

他于白起手中抽出竹简,却一望便蓦地赧红了脸。

是《司马子兵法》,然而内里却有用刀笔淡刻了好几处的名字,

白起。

散落在竹简的四处,字与字之间的空隙,有深有浅,有旧有新,像是一个不认真看书的学生,在课余闲暇之时,无心落下的痕迹。

白起白起。

白起不禁想,他面前的这个人,当时是用一种怎么微妙缱绻的心态,在这一摞竹简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起白起。

“我……”嬴稷讷讷道,他摸着竹简上的每个字,心里一片空净澄明,他回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呢?他与白起不同,嬴秦是少昊嬴姓的大宗,即便他不是秦王,这天下敢连名带姓喊他的,也数不出几个。但白起不同,他不过是个眉县白氏。梦里相遇七年,白起不知道他全称是正常的,但是嬴稷是绝对知道他全名的。

他已经记不得第一次了,大概是梦醒后的空虚,亦或是大醉后的迷惘,他读着竹简上的字,随便是哪一本,然后在上面写下了白起的名字。

白起白起。

“我当时……”嬴稷无意识道,他还没说完,便被猛地用力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在某个刹那吧,忽然想起你,也就随手在书中留下了这一次记忆。

白起抱着他。

“我也是,”白起道,感受着怀内人的体温,将内心的情感深深压抑住,闭眼,

“我也好想你。”

他读不起书,但也一样,每次从军的途中,在逼仄湍急的河流边,在茂密丛生的密林深处,在戒备森严的坞堡之内,在每每休息遥望天空与白云的间隙,白起都会不自觉地想到,

他呢?

他现在怎么样呢?他好吗?那个与我一同分享梦境的人,他在哪里?

这感情将他逼疯,他固执地拒绝结婚,固执地踏遍咸阳周郊的每一寸土地,固执地决定用余生去等候这个人的到来。

可是白起也会怀疑,他自觉这份羁绊足够稳定,但偶尔也会烦躁,如果这只是他自己的妄想?如果对方并不愿意?如果对方……他甚至疑心他自己将这份感情看的太重,大丈夫人行一世,本不该为私情分出太多的精力,何况这私情也只是镜花水月,最后能落的什么下场,他实际是不看好的。

但那又如何呢?

白起抱着嬴稷,“你和我一样,心里有我,我,”他这话说的太激动,万千感情胸中涌过,最后被生生压抑,

你原来和我一样,心里并不是没有我,

“我很开心。”

“很开心。”

嬴稷被他拦于怀中,他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心里轻轻叹了一声,伸出双手,闭上眼,呼吸着对方的气味,同样将白起抱住。

他到底还是喜欢梦里的那个人的。

 

到底是喜欢的。


PS:

1)之前的版本写得实在太差了,我不打算补救了,该怎样就怎样吧,之前的评论也很心水舍不得删(喂!)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这次,阿昭年龄梗的问题恐怕要回咸阳才会暴露,其实这次修改主要就是这个问题。我没法下手黑季君,但不黑季君这两人目前就没法和好。

季君是个非常正直的人,正直,可靠,勇猛,遵循法律与原则……所以他死的很早。


2)总觉得每天都特别想写段子……

但我考试还没结束,唉。

最近大概对“把自己扒光洗净扔到白起面前还深怕对方死要面子不肯下嘴”的蜜汁诱受小渣昭这一款设定特别感兴趣……

我觉得我要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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