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聊

无话可说

【白昭】一生(十六)

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嬴稷翻起身,点了一根熊猫在手上,他抬头遥望落地窗外的阳光明媚,天高气爽,心绪不经飘远。

我有一个弟弟……她给他看照片,照片里的男女笑地爽朗自由,眼里面的随心所欲,意气风发简直要飞上了天。

他本来是个不太像嬴驷的人,直到有一天,

嬴稷想,

兄长整个人都活成了嬴驷。

 

向寿和他说,你要是舍不得,就给姓白的换个工作。

嬴稷闻言,其实是很有些心动的。

但这事办起来其实不像向寿说的那么轻巧,向寿长期在国外,且在大秦有实权,是大秦集团海外部门的主管,他想往手下加个秘书那真的只是他一句话的事,但嬴稷不行。

大概是想试试,于是就尝试了一下。

结果人事部是不为难他。但第二天嬴荡就给他打了电话。

嬴稷看到电话号码,四下环顾,看白起和嬴倬可能都出去了,找了个僻静处,接听。

说起来,他和嬴荡上次互通“音信”,可能还是在一年多前两人共同生父嬴驷的哀悼会上。

“唉唉唉,看来我真的是找了个最烂的搭讪话题啊。”

面对嬴荡的询问,嬴稷下意识就扯了个借口。

“……”对面先是沉默,然后异母兄长用十分淡定地口吻回复,“我还真不知道你口味居然有这么特别,钦慕一位已婚有子实际年龄四十八岁的女性。”

“是吗?真看不出来啊,”嬴稷故作惊讶,“我还以为那位小姐芳龄只有二十呢!还想着那天约她出去一起喝杯咖啡。”

“那我先代严经理谢谢你的称赞。”嬴荡不咸不淡回敬,“我们还是继续正事吧,你想把谁调进来?”

嬴稷没有回复,他打算挂电话了。

“如果是那位你因一夜情而认识,近一年来都在处于和你暂时同居状态的保安白起的话,”转瞬间,兄长因冷漠而听起来像讽刺的声音从耳机孔里传来,

“可以。”

冷静三秒。

我冷静芈贱人个头!嬴稷打开自家阳台落地窗,怒火冲天,直接把手机从二楼摔出去。

看着磕在花圃台上应声而碎的手机,他心里也逐渐平静。

“你原来都看到了。”嬴稷凝望着自己吐出的烟圈,白烟在空气中悠悠上升,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冷淡道,

“有什么感想吗?”

白起也坐起来,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用一种客观语气陈述:“你在大秦,日子怕是很难过。”

“呵。”嬴稷嗤笑一声,不回答。

“我记得一年前嬴董事长空难出事,新闻公告说,嬴驷嬴董事长的遗产全部留给了长子,你和你生母,只是因为嬴荡心软,才得以继承部分股份。”注意着嬴稷越来越阴暗的神情,白起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贴心呵护着,

“但后来我查了,你和你母亲都没有股份,员工股都没有。”

嬴稷转过脸,面无表情,“我先提醒你一件事,”他淡淡道,“你要想和我长久过下去,请务必记得,”

“我没母亲。”

白起看着他平淡如波,宛如诉说真理般的冷漠态度,不由愣住,似乎比起嬴荡赢易那一对异母姐弟,嬴稷对生母的厌恶程度要远在二人之上。

“先不说这个,”白起心里疑惑,但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此外,我也仔细调查了大秦的职权分配,发现嬴荡虽然给了你副总经理的职位,却没有给你对应的权力,是个挂职。你没有股份,没有遗产,大秦内部你甚至插不了手,嬴二公子,”

“嬴荡和你同样都是他的儿子,”白起吸取“母亲”两个字的教训,“嬴驷董事长为什么……”

给的待遇差别这么大?

不说一碗水端平,从嬴驷董事长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就是把继母和小儿子的命扔给长子随便折腾。

丝毫没给后两位留退路。

“你知道他和生我的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开始承认我是他们儿子的吗?”嬴稷反问,

“熊家找上门的时候。我和叶阳事发,熊家上下气炸了,才气急败坏扒我身世,提着我上门认亲。”

“那是我生平第二次见到嬴驷。”嬴稷笑了笑,“挺难得的。”

“但对他估计也挺难得的,我头一次看到人的脸能青成那样,看着我一脸恨不得我去死的表情,当场安排检测机构要给我验DNA。他看着是管控欲很强的人,不会希望世间会有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脱离了,”嬴稷干脆道,“那就真的去死。”

“这么一来,他当然连一分财产都不肯给。至于遗产中子女的预留份,他连续怕是有几十年,身为嬴氏最高掌舵人,收入每年象征性只拿一块钱。魏夫人昔日要和他离婚,足足打了三年官司,最后打官司的钱赔进去不少,赡养费是一文都没拿到。”

“他只爱大秦,”嬴稷道,顺手在床头柜灭了烟,“嬴驷一辈子,只爱过这一份祖宗基业。”

白起把他搂在怀里,亲着他鼻尖,

“我辞职了。”

嬴稷盯着他双眼,不由温柔道,

“我知道。”

白起谨慎开口:“你其实也可以走,”他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干自己喜欢的活儿,虽然,”

“你出门在外住不了这么高档的旅馆,开不了这么好的车,也再不会有味道这么醇正的烟……但是,你不用受气,我保证,”

白起对他发誓,

“这辈子没人能再让你受气。”

嬴稷睫毛闪闪,“白起,你说这话,是希望我和你一起走吗?”

白起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力气把嬴稷搂在怀中。

嬴稷也拥抱他,良久,他却说,

“你知道嬴荡当时怎么和我说的吗?嬴驷的葬礼上,他直截了当告诉我,你来大秦挂职,我就给你钱。”

“他可能需要维护嬴姓团结一致,一同对外的形象吧。大秦毕竟底子上是个家族企业,嬴疾,嬴华……老一辈都是这样过来的,生为嬴家人,死是嬴家鬼,甚至每隔十年,家族成员集体回乡,修理族谱,祭祀祖庙,扫墓敬香都是一套必不可少的流程。”

白起蠕动嘴唇,恐怕想说些什么,却仅仅抚摸着嬴稷柔软的发丝。

“大到车,船,飞机等,小到家里的水,电,煤气以及别墅的物业管理费……我所有的一切,除了房子是叶阳的陪嫁归我,其他的一切都是嬴荡按时交纳并且提供的。”

“他每月也给我其他的钱,美名其曰生活费,呵,我真是谢谢他。”嬴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而且房子目前也不能算我的,倬倬不知道,但实际上,这房子我不敢要,我改了名,他母亲带来的,最后也应该让他带走。”

卧室里面很安静,嬴稷看着窗外,他想,他要是鸟儿就好了,跳下去,冲动一次,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他不行。

笼中鸟,不止嬴荡,还有千千万万道枷锁,粉饰成黄金的色泽,束缚在他身上,只会越挣扎越紧。

“你看我?”嬴稷抬头面对白起,“是不是前三十年都活的很失败?”

白起吻着他额头,对着他眼睛道,

“你还可以重来。”

世人有千万,也不是个个都活的顺心如意,白起想,如他入伍刚有起色就因为那件事人生开始起落,可是那又怎样呢?话即便听起来像鸡汤却也是实话,

三十开始重来,也不算晚

“可是现在不行,”

嬴稷道,

“起码再等三年,”他正视着白起的双眼,“我差钱,差很多很多钱。”

“何况,”

他摸摸白起的脸,在对方的鼻尖上回吻了一口,

“你要带我走,你觉得嬴荡可能会放过你?”

 

“辞职?”

“是,”穿着黑西装的女子十分干练,将两份文件递到办公桌上,“上面一份是员工白起的入职档案,下面一份是他十五天前向人事部递交的辞呈。关于后者我已经像人事部确认过一遍,分厂保安部长白起的确有辞职意向,人事部门已经谈过了,人事手续也加急在年前办妥了。”

“保安部门不是一直都外包吗?怎么这一位还是大秦的正式员工?”

“这是魏冉魏经理尚在总部的时候招进来的,具体情况,属下已经咨询过了,人事部表示也不是很清楚。”

“魏冉?”男人难得笑了一声,“你猜他知不知道这一位和他家外甥之间的那点事?算了,以他的本事,他肯定知道。”

“辞呈先让人事部驳回,”男人命令道,“春节假过后,你让这一位白起白先生直接到办公室来见我。”

“董事长,”秘书道,“员工白起的档案已经转出重新递交给人才市场了,根据《劳动合同法》人事部恐怕……”

嬴荡注视着她,“如何和人才市场协调,这是你的事。”

“是。”

“还有,你顺便通知人事部,给我再加一个秘书的职位,”嬴荡打开办公桌上的另一份私密文件,

零零散散的照片布满了小半张办公桌,

白起搂着嬴稷的腰走在江边的观光带上,白起和嬴稷在林荫树下舔着一根冰淇淋目光相视成许,以及高速公路停车场内两个人在车内目不转睛的互相拥吻……

看上去倒像是热恋成奸,难分难舍的样子。

“是加给嬴副总经理吗?”

女秘书眼观鼻,鼻观心问。

“不,”

嬴荡合起照片,将他们收拢叠好放回到资料袋内,扭头道, 

“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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