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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话可说

苏姬·第三章 齐女

三齐女

少女折下了一枝条,俏生生地递过去,“他们都说那是我哩,”她眼中似水的柔情像是要溢出,“送给你。”

那枝甘棠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熠熠的光。

 

“我听容姨埋怨的哩,”幺幺小声解释,她把手缩在背后,“然后看到他么……”她怯生生抬头,看到姐姐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就说了几句话。”

男女之防并非什么大事,但是她还是努力板起了一张脸。

“容姨怎么了?”

“容姨私底下抱怨府中人多,而且又不干事么,”幺幺绕在背后的手指在不断地转圈圈,“我就想了个法子……只是,只是让他参谋一下。”

苏姬沉默了一下,不理会妹妹言语中的小心思,叹道,“府里的情况能随便和外人说吗?”

“他也不算是外人啦,”幺幺狡辩道,“最近时常来呢,”她听了这话,心中陡然一沉,“多久了?”

“都小半个月啦,”幺幺吐吐舌头,“还是母亲邀请来的呢,怎么也不算外人吧。”

苏姬顿时浑身一阵发冷,那是下意识的,她身为长女,她母亲的喜好,总是比幼妹知道的多些。

像是嫌她还不够乱一样,幺幺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低头,发现一瞬间,妹妹漂亮的惊人,

她眼底的光芒,那不自觉带笑的嘴角,脸颊上如同化开了胭脂般的红,

仿佛明明白白都想她在透露着一件事,

“姊姊,”幺幺问她,咬了咬下嘴唇,眼中半是羞赧半是期待,

“他是谁呀?”

 

归程的路上,苏姬一直心神不宁,妹妹提起对方的神情,含羞带怯,一眼子望下去都是满满的情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龙章凤姿的少年,她却看着就觉得不喜。

或许是因为幺幺那句“我喜欢你哩”,她们姐妹几人中,唯有幺幺是她一手带大,从感情上来讲是“母亲”都不为过,一手带大的“女儿”依赖上了别的人,她自然不能接受。

一路上她想了几个法子,最后也就决定平日里多花些时间给妹妹,妹妹自幼长在府内,见过的人不多,日后见了世面,这感情或许也就淡了。

突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她心里正烦躁,在车里小酌了两杯酒,也就不在意挑了帘子往外看,

“怎么?”

那驾车的车夫吓了一跳,立刻回道,“回夫人的话,这一路流民太多,前路被堵着了。”

苏姬皱着眉往前瞟了一眼,蓟都的街上的闲人最近是多了不少,他们三三两两缩在街上,一脸麻木。

她懒得管这种事,放下手中鲛绡,冷冷道,“那便闯过去。”

车夫想是听了她的话,马车又开始往前动了,一路上鞭打声、斥骂声、惊吓声不断,临近她住的北城,治安好了,也是安稳了不少。

回去的时候,苏厉并不在,他现在位高权重,平日里得不了闲。倒是苏母还在,她回去的时候,刚好遇到苏母一脸温柔地牵着个孩子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妇人,见到她,微愣了下,也是问了声好免了礼。

只是她还是看出来了,那一瞬间,从孩子移到她身上时,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苏厉的父母身体并不是太好,但也不太坏,只能说像寻常的富贵人家一样。他这一支苏氏出自于天子脚下的洛阳,家有良田百亩。得益于长子在燕国的良好势头以及近年来周室的不太平,倒是有举家搬迁的念头,也在蓟都郊外买了几分薄田。

苏姬双手捏成拳,不太愿意去想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

“这般模样,可是去哪里了?”苏母见她一脸风尘,倒是叹了一口气,“刚叫人备的水,趁着好赶快去洗洗。”

“吾妹年幼,也不过归去了一趟。”

苏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后面跟着走出来的妇人也是一样。她不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想着明日该如何处理幺幺这件事。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令堂近日名声不好,”也是那日的妇人,嘴上说着未见怪,但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姑娘看着便是自爱之人,你家阿婆也只是不放心罢了。”

她心中一怒,“这是什么话!”

“不不不,是老婆子嘴拙,这可不是本来的意思,”妇人立刻自打自嘴巴,“只是姑娘您隔三差五便归宁,这被人见着了也不好听啊,还道婆家常虐待你呢,良人脸上亦无光。”

这倒是让她冷静下来了,说她母亲的那些疯话她可以不理,但是厉郎……她总不能让厉郎为难。

幺幺……

苏姬提笔写了一封家书,想想又觉得不妥,最后犹豫了半天改成了,幼妹年致十三,望阿母备选良家。

 

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她总有一种预感,如果她把妹妹交给公子稷,

她会悔恨一辈子。

 

苏姬后来还见过公子稷几次,多是在易太后那里。易太后和公子稷年龄相差虽大,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姐弟。

易太后拉着弟弟,倒像是在亲密地说家常,公子稷身后站着两名女婢,一名身着最常见白衣,另一位,却是逾矩地穿了紫色。

幺幺跟在她身后,不断在往公子稷那里眨眼睛示意。

“绦见过外婆。”

苏厉和子之确实是从未为难过燕室,整个燕室地位虽不在但礼遇却是半点不差,除去被困在宫中轻易不得见的先燕王哙,纵然是先王太子姬平,出入王宫也是没有多少阻拦。

易太后柔声道,“绦儿免礼。”

仿佛像是被她所惊一样,那名逾矩的婢女却是抬了头,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一下照面,连她也为之动容。

她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人,幺幺,易太后,她母亲乃至她自己,都不是寻常可见的女人,但是与这位女子相比,便也什么都不算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丽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举一动,就连同为女子的她都为其深深叹服。

像是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公子稷低低地唤了一声,“齐女。”

“妾身逾矩。”齐女也不过是巧妙地笑笑,紫色的上衣衬得她颈部肤白如雪,嘴角绽开的角度更是完美如霞,让她都心一软,不忍在为难这位妙女子。

唯有幺幺,她感觉到妹妹见到齐女时微微地抖了一下,想来不带善意。

她心中叹了口气,但想想这样也好,于是使了个巧劲,狠狠地掐了一把妹妹,意在提醒。

她陪着易太后说了会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上去倒也其乐融融。但是在这子孙相聚的欢乐气氛下,她明显能感觉到易太后的疏离,太后像是有心事,而站在一旁的公子稷明显是个知情人。

公子稷,想到这她心里就有点烦,这位秦公子一来燕国便与苏厉折节相交,她在府中也接待过几次。苏厉待他印象很好,总觉得是个可交心之人。

可能在苏厉眼中,这位公子唯一不足就是在外的花名,公子稷好名马美酒佳人,这点蓟都权贵无人不知。他人际关系也杂得很。不仅与势力相背的子之、太后关系良好,就连城中的一干纨绔也相交莫逆。

苏姬不是个不识趣的,见状立刻告辞。但她多留了个心眼,走的时候故意将发簪落到地上,弯腰拾起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话。

“……胡闹!……这位可是个情深意重的……”

公子稷的声音实在太低,只听得一片讷讷声。

“你可要控住了。”

又是易太后的声音。

突然间,幺幺拉了拉她的袖子,低着头示意外边。

苏姬向妹妹笑笑,牵着手往外走去,然后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入了她的耳畔,

“市被,可要多来往。”

 

出去的时候,幺幺心情低沉,苏姬不得不安慰她两句,但她才说到一半,就被妹妹打断。

“这个女人我知道哩。”

幺幺低着头,声音很淡。

“他们都说她娘是个贱籍。她自小也在勾栏里长大,嫁了七次,每次丈夫都死掉,但却一次嫁得比一次好。他们都说她是什么吸精的……”

“胡说!”她厉声打断妹妹的话,“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不干不净的!”

“我没胡说!娘的人告诉我的,”幺幺抬头反驳,她看着妹妹红着的眼眶,心中莫名的一软,幺幺痛声而泣,伏在她腿上,“就是她就是她!”

她望着痛哭的妹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断地顺着妹妹的背,妹妹一抽一抽的,让她既心酸又心疼。

“就是她。”

苏姬在心中一叹,都不愿意去考虑妹妹话的真假,倒是觉得这样也好,幺幺自觉无望,心思过两年也就该淡下来了。

“你不能把这话告诉公子稷,”她仔细想了半天,还是提醒妹妹,“你说他周围的人不好,这不等于说他识人不明吗?”

但她心里真实的想法是,公子稷纵游花丛,即便齐女真如幺幺所言嫁了七次,那公子稷十有八九也是甘愿的,但是这话不能告诉幺幺,幺幺性子太纯,肯定不肯接受。

幺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闷闷地用鼻音“嗯”了一声。

马车在街上不急不缓地前进,但苏姬的心里却是一点的底都没有,

幺幺到底会不会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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